“嗡……嗡……”
“嗡——”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都未曾灭绝。
等再回到那座山丘,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在昭告新时代的到来,一切都没有了。
而港口的每个家族也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爆炸纵火事件,与其他那些伤损严重的家族相比,由于心怀鬼胎而与族中长辈长期不合的乌丸家竟还算不得大损失。
——毕竟最大的伤损也就一位不会跑的乌丸平八郎先生以及一座建得太牢固的宅院。
其余被砸被伤的也就是那些要命的“遗老”。
“遗老”们经过了这一遭不知怎的忽然安生了下来,一个个并排躺在医院高级病房里口中念念有词的具是各类所信经书典籍。
老的房子,老的人,老的规矩,老的一切。
我——还是称乌丸莲耶罢。
乌丸莲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装模作样地在大众面前表现了伤心与遗憾,转头就遣散了随从,独自登上了那座枯山。
是了,不要怀疑,他本也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贱货色。
乌丸平八郎说得倒不错,他冷心冷肺,老宅被烧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还不如后续要处理老宅坍塌所带来的麻烦情绪来得大。
只不过——他现在陷入了沉思。
爱情的沉思。
这场火是老师带来的吗?
他又是否能够在别家收拾好前顺利将老师摘出呢?
青年站在曾经被拦住不让进的宅院大门口,如今只能看得见囫囵一个门框形状。
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想法让他高兴。
他的脚步变得轻松起来。
他迈过大门——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大门”的话。
再没什么可以压制他,抵制他,恶心他了。
大火?
大火!
就当是他的老师为他所放的这场大火吧?
就是老师放的这场大火吧!
天哪!天哪!
他甚至能分辨得出那些烧枯了的木材那一道是主院,哪一道又连接上了别院。
他在废墟里舞蹈似地旋转。
他看见城区内一时挂满了素稿。
他又远远地看见来港的商船——
灰蓝的,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远远地月亮又爬了上来。
轻柔的月辉远远地搭在他身上,让他的动作变缓,变柔,变得留恋而不舍——
月亮啊。
月亮啊!
今天您究竟在照着谁?
而您现如今为我而洒下的这片温柔,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了,是了——
您的那双眼睛已经透过我看见了更远的一道虚影。
您自己知晓吗?
笑声逐渐尖锐起来,宛若尖叫。
那出殡的唢呐也吹得极响,不知谁家请的,一时竟也响彻云霄,引来了阵雨。
“哈哈哈哈哈!”
乌丸莲耶的脸上落满了雨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笑,他的笑声已经与哀乐缠在一起了。
——他脑子全乱了。
他想他应当是兴奋的。
是高兴的。
老师一心为他。
老师是如此爱着自己。
念着自己。
不应当想再多了……
不可以要太多了!
月亮已经很偏爱自己了,他不能够也不应该这样不懂事。
他已经惹得对方很不高兴了。
万一对方走了呢?
对……
如果老师走了呢?
所以他应该笑。
他要再乖些,贴心些,或许他应当找点时间向莎朗旁击侧敲,问问有关老师曾经是否有过什么难忘而很缺憾的情感。
青年浑身湿透,打着冷颤。
他抖得停不下来。
他其实也并不知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抖成这副鬼样子。
——或许是冷的。
他告诉自己,冷静点,冷静下来,冷静!
他需要思考如何才能将那轮不属于自己的月亮留下了。
这是极重要的事,他不能够掉链子。
他要冷静——冷静到冷酷。
他又回想起他们初吻时温暖的阳光,对方方才晒洗过的衣衫透过来的,那很好闻的清新香气。
对方的唇是冷的,软的。
唇齿间有些许旖旎刺激的薄荷烟草味。
当吻至动情时,对方会自喉间发出很细微的“唔嗯”声。
然后乌丸莲耶就忽然很想要抽烟。
他摸遍了全身,只找了一包未拆封的薄荷烟。
这原是他为长谷川而准备的烟,他自己原是不抽烟的。
长谷川曾说这很好,继续保持。
但乌丸莲耶觉得他此刻应当是不能够保持了。
——他试着打火。
或许由于下雨的原因,整包烟全被浸湿了。
他尝试了很多遍,最终还是发现,这包烟就是怎么都点不起来。
最后他坐在原来庭院里充作装饰的一块巨石上,徒劳地把自己弯成了虾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起来。
眼泪都笑得掉下来了。
他听着那远远传来的哀乐,数着拍子。
等音乐奏到中途停歇时,他把眼泪一抹,重新挂上了笑容,拖沓着满身雨水,下去买了一罐铁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