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进了人的事儿，大公主扭头去看就忘了手上，流苏终于被大皇子两只手合抱住，咯咯直笑。

“曦儿见过德母妃！”

“大公主长高了些许。”德妃温柔地笑了笑，脚步却没靠近，她最怵孩子了，尤其是宫里的金疙瘩她半点不想跟其有牵扯。

大公主听了却高兴得神采飞扬。

“德妃姐姐快来。”梅妃看到她松了口气，将桌上的册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小堆通通推给她，“从前不知，现下妹妹是知道皇后娘娘每日有多操劳了。”

德妃看着最上方尚衣局的册子，不着痕迹的眼神一动。梅妃和皇后不同，若说她没有往上一步的野心恐怕谁都不信，可她的确对宫权不贪慕，不是皇后的那种口是心非而是真不在意。

或者说梅妃“不食人间烟火”，才更准确，与实打实的权力相比她更追求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帝王的情爱和……心。

所以她愿意，也敢放权给德妃。

如果真就这样就好了，德妃暗暗摇了摇头，梅妃怕是忘了，自己不过是在璟昭容痊愈前暂时协同掌权罢了。

有些东西她能拿，璟昭容未必，就算拿了也只会遭到梅妃无休止的猜忌和防备。

“我不过是协理一段时日罢了。”德妃略翻了下，只留下了尚仪局和尚功局这两处，“皇上让梅妃妹妹主理是信任妹妹，姐姐有心替妹妹分担可我这身子实在是不爽利，有心无力，只能劳累妹妹多操心了。”

梅妃这会儿才想到璟昭容，抿了抿唇，默许了德妃将其他交还的动作。

“大公主今日怎么也来看望大皇子了？”德妃装作没看见她惺忪的神色，转而问起其他。

大公主笑嘻嘻地仰起头，回答：“是父皇让曦儿来的，弟弟还小不能来看我那就只能我来啦。本来曦儿想去看望母后的，可太医说母后的病不能见人。

唉，曦儿很是忧心。”

她像个大人一样，用自认为成熟的口吻说话，实则娇俏玲珑，让听者忍俊不禁。

长者间的阴私和暗潮涌动，还不是她一个人小孩子能理解的，她被她的父皇和母后保护得很好。

德妃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一瞬的怅然失神。

“不过父皇准许曦儿可以出入紫宸殿，嘿嘿，曦儿日后有不懂的地方就可以直接问父皇了。”

母后的病虽让大公主担忧，可能和父皇多些相处的时间，也叫她有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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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之中的宫权从皇后那过渡到梅妃、德妃的手上，这一过程远比很多人猜想的要平稳和顺利。

掀起的涟漪是形不成波浪的，宫里安稳得像皇后并没有被禁闭似的。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三日一次的请安这会儿连三日都没了，皇后病了还向谁请安去，于是众位嫔妃们连早起都不用。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几日的光景，众妃愈发懒散了。躲懒躲寒地几乎全待在自己宫里，当然了，其中也有皇上久不入后宫留宿的缘故。

说到这她们不禁咬住了帕子，心里恼火。年节前后皇上封笔，最是得闲，放在往年这段时间是他进入后宫最频繁的时候。

谁能想到这回皇上一反常态，即便是进了后宫，要么是去陪伴屈婕妤，要么去看望璟贵嫔，再不济也是在弦月宫和蕙兰殿。

唯二的两次侍寝，一回去了崔妃的清泽水榭，另一回居然让延晖楼的余婕妤撞了大运。

“今个暖和，你也该出来走动走动。”钱诗雨看着旁边的屈楚楚，吞吞吐吐地说着不甚娴熟的话语，“怎七八日不见，你瘦了好多？堂姐也说有孕之人适当的行走是有好处的。”

屈楚楚勉强地笑了笑，她面容上的憔悴和眼底的青黑，没有粉黛的遮掩全都暴露无遗。

已三个月的身子，放在别的女子身上未必显怀，可放在日渐消瘦的她这儿，小腹已能看出隆起。

她怀得艰难，孕期反应剧烈，只要沾点荤腥就会吐，可又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碰。

“矫情。”赵溪亭独自领先她们几步，两个字飘荡过来，不指名道姓也听得出来她在说谁。

钱诗雨脸色变了又变，没想到赵溪亭会这般直白。屈楚楚怀孕，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她们二人，大家的宠爱是差不多的，屈楚楚最多只比她们多上两三次。

一同依附着梅妃抱团取暖的她们，偏偏有个人拥有远超旁人的好运，一飞冲天！往后，兴许会爬得越来越高，将她们甩在身后。

这可比盛珑玉得宠把所有人踩在脚底，更让她们两个嫉妒……是的，钱诗雨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思，她嫉妒，很嫉妒！嫉妒为何有孕的不能是自己，嫉妒为何都是差不多的宠爱，凭什么你却那么好运气呢。

赵溪亭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她可能更嫉恨一些，嫉恨着，明明大家都活在盛珑玉、梅妃等嫔妃的阴影下，凭什么你的未来是一派光明。

为什么偏偏是屈楚楚？一个破落户的农女，伪装成官员之女入了宫不说，以后还要诞下皇嗣，步步都快于自己。凭什么？凭什么是低贱的她？

赵溪亭的内心犹如被千百只蚁虫侵蚀掏空，什么都不顺，自选秀来什么都不顺！

要是没有你们就好了……

“本宫说的话你们是听不见吗？”

“让你跳就跳，旁人看得，本宫看不得？”

“贱婢！”

“啪——”

最先听见动静的赵溪亭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屈楚楚和钱诗雨紧随其后，也听见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女子厉声呵斥的声音就是从前方传来的，高亢尖锐的声音模糊了特质，让她们一时间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位嫔妃。

“娘娘！唐充仪娘娘恕罪啊，我家主子感染了风寒，真的不能在寒风里为您献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