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点出黑羽。
那枚黑羽是她的血脉信物,也是她与魔凰一族最重要的联系。
但比此更重要的是,这翎羽上残留着她的气息,如果落在墨境真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时间、距离、备案——半个月的时限像一根细线悬在头顶,每过一天就短一截。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她还能从哪里找到替代的弦?
她知道另一条路,在北域的一处古战场遗迹里据说还封着一截远古蛟龙的遗骨,但那个地方来回至少要两个月,而且凶险程度远超中域黑市。
两个月。月瑶还在等她,月瑶如何能等两个月。
她闭了一下眼。很短,一息都不到。然后她睁开眼,终于把手伸向袖口。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那根黑羽的瞬间——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踩在木楼梯上像擂鼓一样,隔着铁门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冲进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他看见秦凤兮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目光,冲着桌后那人喊了一声:“老鸠,外头来了几个人,穿黑斗篷的,腰上挂着墨字令牌——往这边来了!”
桌后那人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针掉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什么?墨境的人?他们是如何摸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汉子喘着粗气,“但他们在挨家挨户地搜,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话没说完,秦凤兮已经动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快了一步,转身往铁门方向掠去,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过。
她经过那个汉子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倒。
“快走!”她低声说。那两个字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冷静。
她冲上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老鸠的声音:“姑娘啊,那根弦——三天后,还是这里,妳带灵石来和我换!别再带那根毛了!老娘不要那个!“
闻言,秦凤兮没有回头。她已经掀开了那道油腻的布帘,回到了茶楼大堂。
掌柜的还在擦那把铜壶,看见她从后堂出来,眼神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还没开口就被秦凤兮一个极轻的摇头止住了。
她穿过茶楼,推开正门。外面的天还是灰的,街道上的人和来时一样多,但空气里多了一种绷紧的东西——像一张弓被缓缓拉开,弦与弓臂之间的张力正在一寸一寸地累积。
秦凤兮压低视线,混入人群,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她的步伐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内收,脸侧向阴影那一边。
她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余光正好扫到街角那头——三个穿黑斗篷的身影正从巷口拐出来,腰间的墨色令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她屏住了气息,保持镇定。只是自然而然地往摊子旁边靠了靠,像一个正在挑选糖人的普通路人。摊贩正在把融化的糖浆往竹签上浇,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甜腻的气味混在灰尘里,遮住了一部分她的气息。
那三个黑斗篷从她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经过。他们的脚步虽快,但目光却稳稳地,不放过任何一个,扫过人群时像筛子一样筛过每一张脸,但没有人在秦凤兮脸上多停留哪怕半拍。
她等他们走过去五步之后才放下手里那根根本没打算买的糖人,往相反方向离开。
暮色降临的时候,秦凤兮已经出了中域边界,站在一座荒山的半腰处。她靠着一棵枯树,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往后飘,露出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
袖口里的黑羽贴着她的腕骨,温热而沉默。
她把手腕翻过来,看着那枚翎羽暗红的纹路在暮光里微微发亮。老鸠说三天后还在那里,只要灵石。三天——比她预想的半个月短得多。
但她心里很明白,墨境的人既然已经出现在中域的黑市附近,必然是要试探她,甚至要利用她打探昆灵宗,一旦落入墨境手中,说不定还会威胁她交出月瑶。
那条路就不再安全了。三天后再去,风险肯定比今天还要大上好几倍。
她需要另一个办法。一个能让她拿到弦、却不会把墨境的注意力引到月瑶身上的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符纸,用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血,在上面画了几道极简的纹路。符纸在她掌心烧起来,火焰是暗红色的,没有烟,烧完之后连灰都没有留下。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中域那些埋得更深的线,愿不愿意接这桩生意。
她把空掌心合上,抬头看向远处。天际线上的云被落日烧成暗红色,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半个月。她要在半个月之内回去。
山风大了起来,吹动枯树枝桠发出喀喀的响声,像骨头在互相碰撞。秦凤兮把干粮收起来,从枯树旁离开,身影沿着山脊线往更深处的夜色里走去。
袖口里的黑羽静静地贴着她的腕骨,暗红的纹路一明一灭,似一颗埋藏在地底深处独自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