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兮抬头望向那道金色的凤凰幻影,任由那尊金色凤凰的光辉洒满脸庞,映得通透。眼底震动、错愕,更有一种血脉源头处油然而生、无比熟悉的宿命感,如久别重逢般,震惊得令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瑶的指尖从岁寒琴弦上缓缓抬起。她看着那道金色的凤凰幻影,忽然觉得自己的灵海正在与它呼应。
岁寒琴的琴弦在微微震动,她胸口贴着的那枚母亲留下的木簪正在发烫,散发着温热的暖意。腰间霜河剑也发出低鸣,整个天地间的气机都在朝此处汇聚。
“这是凤灵九环。”月瑶喃喃道,不知为何,四个字自然而然地滑过唇齿,彷佛早已知晓。
秦凤兮听得一清二楚,猛然侧目望向她:“月瑶,妳说什么?”
“凤灵九环。”月瑶复述了一遍,指尖轻轻按在心口位置,迎上秦凤兮的目光,“我感觉到了。那道金色的凤凰幻影,并非单纯的残影,而是被封印在妳的魔凰血脉中的上古神器。而唤醒它的契机……”
“是我的极阴之体与引魂香共鸣时产生的一种特定频率,刚好能解开那件神器的封印。”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熔岩般的炽热,“姐姐,妳体内不单单只有魔凰血脉,还藏着凤凰一族的遗物至宝。”
秦凤兮沉默片刻,垂眸看向掌心。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正顺着腕骨蔓延,宛如凤凰尾羽在她皮肤下生长,在血肉之躯下甦醒。
她心念一动,试着催动那道金色的纹路。刹那间,掌心金光大盛,灵光从她丹田中喷涌而出,在头顶盘旋凝聚。最终,一柄由纯净金晶雕琢而成的长弓瞬间凝聚成形。弓身之上镂刻着九道流光凤羽,无形的弦上流转着冷冽的银辉。
凤灵九环,它根本不是寻常兵刃,而是凤凰一族最后一位凤主的尾翎化成的上古神器。
月瑶注视着那柄长弓,感觉自己的灵海与它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主人与器物的感应,那柄弓的灵性,似乎与她体内那道极阴之体的本源,有着某种古老的血脉关联。
秦凤兮将那柄弓握入掌中。弓身触及她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如春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那条常年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无尽痛苦的暗红魔凰血脉,此刻竟温顺地伏在凤灵九环的金光之下。那暗红的魔凰血脉起初疯狂反扑,如困兽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但凤灵九环的金光一层层覆上,如春水融冰,一寸寸抚平那些暴烈的棱角。两股力量在她灵海深处缠斗、纠缠、最终相互驯服,凝成一个稳定的、互相制衡的循环。
魔凰血脉每每发作带来的痛苦、日夜折磨她的反噬,在这一刻竟烟消云散。
月瑶也在看着秦凤兮。
她看见秦凤兮的神色从惊讶到凝重再到松弛,看见她眼底那层常年压着的、因为魔凰反噬而不得不保持警惕的薄冰正在一点一点融化,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当秦凤兮再抬起眼,目光中再无半点防备,只剩卸下重负后的柔和,露出一双比从前更温和、更安定的眼睛。
月瑶静静地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带着她自己也未必完全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欣喜。
秦凤兮将凤灵九环收入丹田,行至月瑶身侧,单膝微曲,与她平视。
“感觉如何?”月瑶问她。
“已经不疼了。”秦凤兮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很轻,眼底却隐隐泛起一层微潮的水光。那个表情很快就敛去了,被她用一个不着痕迹的垂眼掩盖过去。但月瑶看到了。
月瑶伸出手,指腹轻轻拭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一片落雪。
“从今往后妳都不会再疼了。”月瑶语气忍不住哽咽。
秦凤兮覆住她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紧紧按在自己胸口的心跳之上。
“月瑶,谢谢妳。”她眼眶泛红,认真回应。
窗外,沐兰池水面波光粼粼,半空中的金色凤凰幻影仍在舒展着尾羽。远处的山门外,一只夜莺清啭出声,歌声悠扬,穿过夜色,越过池面,与半空中金色凤凰的长鸣隐隐相和——宣告着一个漫长暗夜的终结,与沉睡已久的远古血脉,终于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