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吗?”云婆婆问。
“好喝。”虞知闲说。
“好在哪里?”
虞知闲想了想,“好在它不会骗人。淡就是淡,甜是后知后觉的。和那些一口下去就甜得发腻的茶不一样。”
云婆婆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一些,“你是一个会喝茶的人。懂茶的人会说出产地、年份、工艺,但会喝的人只在乎一件事……这杯茶有没有让她觉得安心。”
阮星窈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不懂茶,也不懂喝茶。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杯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有人在水温最合适的那一刻递给了她。
茶会的第一位客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身体半透明,穿着一件旧旧的军绿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痕。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几乎没有重量。
“你好。”云婆婆给她倒了一杯茶,“从哪里来?”
“从战场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很低,像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一个永远打不完的仗。我打了很久,打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这里是歇脚的好地方。想歇多久就歇多久。”云婆婆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茶是热的,慢慢喝。”
年轻女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茶汤里自己的倒影。那道疤痕在茶水里扭曲变形,像一条蛇在水底游动。
“这杯茶会让我忘记那些事吗?”她问。
云婆婆摇了摇头,“茶不负责忘记。茶只负责陪着。”
年轻女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在她嘴里停留了很久,像在咀嚼什么,又像在品味什么。最后她咽了下去,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谢谢。”她说。她的声音没有变,但语气变了。之前像砂纸摩擦木头,现在像砂纸摩擦木头之后,有人用手掌轻轻抚过那道痕迹。粗糙还在,但不再扎手了。
年轻女人站起来,朝云婆婆点了点头,又朝虞知闲和阮星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云层的边缘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因为她放下了什么。
“她去了哪里?”阮星窈问。
“回战场。”云婆婆说,“仗还没打完。但她说谢谢。谢谢的意思是……我知道我回去之后还是要打仗,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坐下来喝杯茶,歇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