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虞知闲。
“她的价值是多少?”阮星窈问。
收藏家没有回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虞知闲面前。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虞知闲手腕上的念珠。念珠在她指尖下微微震动,像被惊扰的琴弦。
“她把时间送给了你,把真实送给了你,把保护送给了你。她的念珠不完整了,像一个人被剥离了记忆,像一棵树被砍掉了最粗的树枝。她的价值不需要我来评估。她的价值是你。”
收藏家转过身,走回长桌的一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琥珀色的茶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被她喝下去的时候膜破了,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像一个泡泡在空气中破裂。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收藏家放下茶杯,“你们当中可以走一个人。另一个人要留下来,变成我的收藏品。”
阮星窈的手猛地握紧了。
“选吧。”收藏家看着她们,嘴角的微笑依然精确,“谁走,谁留。”
安静。长桌上的银质茶具反射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光斑落在天花板上,缓缓移动。光斑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你盯着它看的时候觉得它没有动,但你移开视线再回来看,它已经移到了另一块天花板上。
“我留。”阮星窈说。
虞知闲转头看她。
“你走。”阮星窈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躲开虞知闲的目光,“你的记忆刚完整,你还有很多世界要走。我留在这里,收藏家不会把我做成玩偶的。她舍不得。她说过,我是她见过的第二对。第一对是谁?她没有说。但我知道。第一对是她自己。”
收藏家的微笑消失了。
“你收藏了一屋子的玩偶,每一个都是你爱的人。你把她们做成玩偶,这样她们就不会老、不会病、不会离开你。但她们也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在你喝茶的时候坐在你对面看着你。你收藏了一屋子的人,但你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喝茶。”阮星窈的声音不再发抖了,“我不会变成你的收藏品。不是因为你不配,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收藏家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站起来,走到阮星窈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手指是凉的,和收藏家本人一样凉。
“你走吧。”她说,“带着她一起走。”
虞知闲没有动。她看着收藏家,念珠在指尖缓慢地转动。收藏家的目光落在她的念珠上,落在那些缺了珠子的位置,落在阮星窈手腕上,落在阮星窈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