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窈看着她，想起星辰观测站那个希望“让她后悔”的女孩。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但她记得那颗流星飞出去的时候，尾巴是金色的，比998颗都亮。每一颗流星都带着一个愿望，每一个愿望背后都站着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阮星窈说。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只是暂时没有她。没有她和一个人不一样。一个人是你自己，没有她是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不会变成一个人，你还是你自己。”

年轻女人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把脸埋进手心里，她让眼泪流着，端着茶杯的手不再发抖了。

“这茶好喝吗？”云婆婆问。

年轻女人低头喝了一口，“……苦的。”

“还有呢？”

她又喝了一口，抿了很久，“……有一点甜。很淡，藏在最底下。”

“那就是了。你现在觉得苦，因为最上面那一层被她带走了。但她带不走最底下的。最底下是你自己的。”

年轻女人把那杯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朝云婆婆点了点头，又朝虞知闲和阮星窈点了点头。她的睫毛膏还是晕开的，眼睛下面那两道灰色的痕迹还在，但她没有再哭了。

第三位客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走到长桌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着远处云层的边缘。

“你好。”云婆婆给她倒了一杯茶，“从哪里来？”

“从很远的地方来。”中年女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走了很久。”

“坐下来喝杯茶吧。走累了，歇一歇。”

中年女人在长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在她嘴里停留了很久，像在品味什么，又像在咀嚼什么。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我以前来过这里。”她说。

云婆婆看着她的脸，“你老了。”

“你也老了。”

“我不老。我是云做的，云不会老。”

中年女人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她头发花白了，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撇着。她看起来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但还在继续走的人。

“她还在吗？”中年女人问。

云婆婆没有回答“在”或“不在”。她站起来，走到长桌的另一端，从桌布下面拿出一本很旧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损了，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纸板。她翻到其中一页，把笔记本放在中年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