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差不多的话,但是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竟让谢青禾有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压下自己心中一瞬间涌现出的悸动,缓了缓才问邵苒:“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邵苒正在看棋局,闻言疑惑地抬起头来。
谢青禾盯了邵苒半晌,确定他并没有在撒谎,只是真的疑惑后才说了句没什么。邵苒倒是反应了过来,问谢青禾:“那些人也同你说过这样的话?”
谢青禾不想跟他聊自己的往事,放下棋子挡住他刚刚连成的三星,强硬地重复到:“都说了没什么。”
邵苒于是心中有了答案,也就不再纠缠了,换了个话题问谢青禾:“我听到你给那魔教的人说,你是作者……?”
谢青禾拿着棋子的手一顿:“你听到了?”话一出他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好笑,“也是,你当然能听到。”
“小狗没听到。”邵苒突然补充了一句,“他在专心地想如何才能不太丢面子的向我服软,并没有听到你们说的话。”
谢青禾稍稍松了口气。
若不是之前扮演刺伍七的时候多了嘴,他是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任何人的。毕竟“你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这种事实在惊悚,也很难让人能接受,他不想因此再生什么事端。
将这事告诉陈晋,一是因为陈晋作为“现代人”能更好的理解,二是因为他早就说漏了嘴,三则是因为他实在想摆脱陈晋,顺便也规避掉再一次陷入“我爱你我不爱你”的车轱辘话里。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他也并不会对陈晋说这件事。
但这会儿邵苒问起,他也不觉得这事不能解释。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觉得邵苒才应该是最需要知道,也最能理解这种状况的那一个。
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邵苒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谢青禾想好了,一边将手中夹着的棋子摆到棋盘上一边同邵苒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真实世界,而是一本小说……呃,话本,中的世界。”
邵苒看着棋盘若有所思:“所以,你是作者的意思是,这话本是你写的?”
“嗯。”谢青禾抿了口茶,“不过没写完。”
“那么,萧嵚、刺壹、木林之、冥虞以及我,都是你笔下的角色?”邵苒挑了挑眉,谢青禾一时间看不出他到底是作何感想。
“他们是,你不是。”谢青禾落下一子,“我不知道你从哪来的,我甚至也不知道你这天道宗是哪来的。在我写过的内容里,从来都没有你,也没有你的宗门。我不知道你是否是这世界自己创造出来的,还是从哪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掉进来的。”
邵苒笑了:“这样看来,我竟是你最未知的那个。”
谢青禾白了他一眼。
“我有点开心。”邵苒跟着落下一子,“这是不是说明,对于你来说,我是最独特的那个?唔——五星连珠,我赢了。”
谢青禾把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篓里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的。”等邵苒把棋盘都清理干净后,谢青禾才开了口,“所以我当初才很奇怪你居然也能让我改变身份,因为在我看来,只有萧嵚他们几个,以及另外几个比较重要的人会对我造成影响。老实说,你让我非常头疼。”
邵苒笑而不语。
“但福兮祸兮。若是没有你,我估计到最后也不会变成我自己。”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在面对刺壹和陈晋的纠缠时老拿邵苒能认出他的事以作对比,谢青禾难得坦诚了一点。
邵苒笑了笑,没有趁机夸赞自己,而是问谢青禾:“你为何会进到这书里呢?”
谢青禾捧着已经凉了的茶发了会儿呆,之后才回答邵苒:“你还记得你做的那个梦吗?关于我的。”
邵苒说自然,怎么都不可能忘记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梦到那些东西。但,你梦到的应该就是我。”谢青禾转头看向凉亭边的池塘,“真正的我。”
邵苒听懂了:“所以,我梦到的那个地方,是你真正的住所?”
“也可以这么说。”谢青禾的眼神有点失焦,“那里是一家医院。唔,医院就是那种帮人治病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病坊,也可以理解为木林之在桃林里那种能收治病人,长期治疗的地方。不过医院收治的病人不分贵贱,也不像木林之的桃林那般难以寻找,只要有钱,就能治病。”
“你住在那里,是因为……”邵苒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得了无治之病。”谢青禾眨眨眼睛,收回自己发散的视线,“住在那里也不过是为了续命,只可惜最后也没能续得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