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道:“这些烂布条也撑不了多久,等你攒够钱了,还是买几颗钉子打上,也稳固些。”
“知道了。”虞今越笑着应下。
只是,他不提钱还好,一提银钱,她就想起了那三成利,她实在有些想骂人。
奸商,真是个奸商。
她恨恨地想。
今日的事儿比想象中顺利,虞今越化悲愤为动力,冲出去把院子里收拾干净,将柴火沿着墙根码好,又把没用完的茅草堆到柴垛上面,舀了一罐水烧开晾起来。
“你歇着吧,水晾凉了就可以喝了,我下地看看去。”虞今越把柴刀别在后腰上,和坐在窝棚里享清闲的人交代了一声。
张天阔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轻轻从她身上掠过。
一连从屋后忙到屋前,这人就没带停过,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还要下地?就这么闲不住?不过,话又重提,他还是不信,她一个人真能把那片荒地整治出来。
那可是十五亩地。
一个壮劳力拉着犁都得耕上十天半个月,就她那副黄麻杆似的身板子,哪里吃得消,他估摸着,她就算是不吃不喝,成天住在地里,也赶不上这一季的茬口。
这身骨头,也是有够犟的。
眼看着虞今越步履匆匆的出了门,他嗤笑了一声,只把半边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虞今越从屋后上了堤,穿过大片正在垦荒的圩田,走到了自家地里。
放眼望去,田间地头上都是忙碌的村民。
若是要烧荒,得尽早把草割完。
村子里动作快的人家,已经割完草晒了两天了,田垄上冒起了滚滚浓烟,黑灰被风一吹,飘得漫天都是。
虞今越收回目光,拔出柴刀,把长到路边来的一些杂草砍了个七七八八,又打了捆,这才通出一条道来。
她绕着这十五亩荒地走了一圈,这块地临着外堤,是一片不规则的梯形,北边高,土也晒得差不多了,表层都是板结的褐色土块,南边地势低洼,踩上去还有点反渗,杂草倒是长得铺天盖地的。
虞今越顺着田埂往前走,时不时弯下腰抓了一把土握在手心里细看。
根据土壤的情况,她大致将这片荒地分成了三个地块,北区这八亩地是开荒完就可以直接起垄、撒种的;中区的那一片得提前翻耕晒土,把这些砍下来的荒草还田腐熟,增肥疏土;南区那几亩地她准备空置养墒,先开沟沥水,晾完这个冬天再说。
田间的情况大致梳理清楚,虞今越就准备往回走了,一抬头,远远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朝她走了过来。
王胜全站在田埂上喊人,“是不是姓虞的那个丫头?你过来!”
虞今越皱了下眉,心里有点忐忑,她知道现在村里人都对她有些意见,只是没想到,麻烦事儿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起精神来问:“甲长,您找我?”
“可不就是找你么。”立在一旁的黑瘦青年倒是闷声呛了一句。
“茂生!”
王胜全斥了一句,把杵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一把扯开。
可见着人了,话又说不出口,年近五十的庄稼汉愁得那叫一个抓耳挠腮,眉头也夹得死紧。
王胜全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闺女,你这块田,怎么还没有动手开荒呐?今个儿里正特地和我交代了,说你是个有主见的女娃娃,就想法多得很,想起一出是一出,家里又没人帮衬,怕你走了歪路,让我多劝着点儿、多帮着点儿。马上咱们这地里就要通渠了,你这片地总这么荒着,也不成样子,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就说,我也帮着想想办法……”
虞今越站在一旁,倒是听出那么点幽默的意味了,只笑着问:“刘里正的意思,莫非是让甲长您派几个人来帮我开荒?”
王胜全梗着脖子点了个头,面上为难的很,“这会儿咱们七甲的人自家地里的活儿都做不完,我哪里喊得到人来。我寻思,就让茂生来帮你割草犁地,十五个亩子,加紧时间干,能弄多少是多少罢。”
说罢,他又拉了自己小儿子的胳膊一把,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家老幺,叫茂生。”
虞今越这才仔细看向他身旁的青年人,和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瘦高个儿,长相平平,只一双斜长的眼睛生得有神,双眼皮儿薄薄的,眼底满是愤懑。
王茂生见她望过来,便敛了眉梢,道:“我爹叫我来帮你割几天草,那就明日开始罢。”
“初次见面,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叫虞今越,和你们家就隔了两户。”
虞今越笑眯眯地伸出手来,“茂生哥,田里的情况明日我们下地再和你细说,多谢你还有王甲长,能考虑到我家里的情况来给我帮忙,后面几日,就辛苦你了。”
王茂生不太明白她伸手的意思,愣了一瞬,虞今越即刻就握了上来,神情恳切又明快。
“预祝咱俩合作愉快。”
虞今越和王茂生握了手,又接连去和他爹握手,被旁边看得吃了一惊的王胜全一个扭身躲开了。
他老脸发窘,一边摆着手一边往回走,“好了,事儿我也说清楚了,再有什么你们两个自己商量,我田里还有事儿,先走了。”
此时虞今越心里只有喜提一个壮劳力的欣喜,对着面前傻愣着的人,笑盈盈地问:“你忙么?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草捆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