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啦!”岳灵将腿上装花生的碟放到茶几上,一眨眼就飘到了裴逾白跟前。
裴逾白收回目光,确认了荼兰不在这里。
他回以微笑:“我来晚了吗?”
“没有没有。”椅子上蹲着的婴宁跳下来拉住他的手往桌边走,“这些东西是老板从外面送进来的,我们不知道怎么吃,你教教我们呗。”
桌上是瓜子花生糖果,水果是橘子香蕉和苹果。
裴逾白这才想起来,它们是诞生于副本的诡异生物,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于它们而言是完全未知的。
它们不需要进食,所谓的薪资也是从通关失败玩家那里汲取的气运。
他是它们之间的唯一一个在外面世界生活过的人类。
这是一种说不上的奇妙感觉。
屋里的NPC并未到齐,岳灵说雪女上夜班去了。
所谓夜班也就是随机选一个房间,等里面的人熟睡后敲门把人吵醒。
雪女的能力是可以变换成任何玩家认识的人,以此达到欺骗玩家开门的目的。
至于荼兰。
它是众诡异NPC的老大,在大家拥有自我意识时起,它就是独来独往的性格,与它们格外疏离,说话次数也极少。
其实就连它们的老板都对荼兰了解甚微。
所以它去哪儿,它在哪儿,大家都不知道。
满打满算,自己与荼兰已经有五天整没见过面说过话了。裴逾白心底叹了一口气。
被围着教会了它们怎么吃那些东西后,他终于有了喘气歇息的时间。
他坐到沙发前,与茶几上的木箱面对着面。
箱子有人的膝盖那样高,红漆斑驳,四角分别包了褪色的铜皮,箱盖上面雕刻着奇怪的纹路。
其实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箱盖上面所谓的花纹其实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像是被强硬塞进这四方木板里的。
“咔呲。”
“咔呲——”
箱子里面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几根苍白纤细的手指从箱子里面悄然探了出来,仿佛即将有一只‘贞子’类型的鬼从里面爬出来。
“这是箱女。”见裴逾白在盯着木箱看,三祭主动跳上沙发介绍说。
裴逾白笑着点头:“我知道,我与它是旧识。”
当初他在通关疗养院副本时,箱女是险些要了他的命的。
所以他才能一眼看出箱盖上面那古怪的花纹究竟是什么。
《荒境》就这些个副本,当有玩家通关后,副本就会被彻底销毁,总部也会投入新的副本来。
而销毁后里面工作的NPC就会被调去别的副本,但换来换去也就这些,这一年来招新的不太多,裴逾白作为唯一全副本通关玩家,与它们中的一部分认识再正常不过了。
既是旧识,三祭也就识趣地跳开了。
一双眼睛在漆黑的箱子里望着一人一猫。
那双眼睛与婴宁的眼睛相似,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瞳孔只有芝麻大小,骨碌碌地打着转。
“竟然真是你。”箱女说话了。
是一道不算好听的女声,从箱子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
裴逾白脸上依旧挂着亲近的微笑:“对。”
“你换新‘衣服’了。”眼前箱女的外壳明显是新换上不久的,花纹木料甚至油漆都还是崭新的。
箱女语气高兴:“托你的福呀!”
这句话若换个人来说便有阴阳怪气之嫌,但显然箱女并未有这样复杂的心思。
说到这裴逾白也记起来了。
当初他通关疗养院副本的方式不太温和,他那把大火几乎把疗养院地下室完全吞噬了。
他倒因此通关了,但那些在副本里面工作的NPC们,恐怕也被那把大火烧得不轻。
原还担心见了面不好相处,如今听箱女的语气,裴逾白才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了。
与几位‘同事’会过面后,三祭带他离开休息室去到了他自己单独的休息间。
“你今夜好好休息吧,明天要忙的事情有点多。”三祭站在门外对他说。
裴逾白点头:“好。”
目送着三祭走远后,裴逾白才关上门回房间里面。
他早晨到的时候就已经来过自己的休息间了。
标准的一室一厅房间,有厨房和卫生间,卧室窗外有很大的阳台,床也是双人大床,比外面世界的房子差不到哪里去。
桌上放着一大束他早上带来送给荼兰的蓝色玫瑰花。
只是从早上到现在,他都还没见过荼兰一面,花自然也没送出去。
洗过澡出来,他随手关掉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台灯。
窗外的鹅毛大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裴逾白坐在床边,拿毛巾将发梢的水渍全部擦了干净。
“咚咚。”
窗帘后的阳台玻璃门被礼貌地敲响了两声。
裴逾白手上动作一顿,心道应不至于是雪女找错了门吧?
“咚咚咚。”
玻璃门又被敲响。
“咚咚。”
“咚咚咚。”
……
恶作剧一般的声响。
裴逾白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他将毛巾丢在了桌上,顺手将桌上的那一大束蓝色玫瑰花抱在了怀里。
他走去玻璃门后,压着上扬的唇角,一把将窗帘拉开了大半。
透明的玻璃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漂亮的懵懂少年脸,少年一头银白头发,睫羽似挂着细碎的雪花沫,并未有融化的迹象。
瞳珠是雾蒙蒙的白,整个人从头至尾几乎都是纯白的,唇色淡淡,眉间清隽,额心一抹朱砂红,左耳耳垂还挂着一只红色玉穗。
穿着白色的交领纱衫,不像是现代的人,倒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神仙,与周围一切仿佛都不在一个图层。
他手掌趴在玻璃门上,脸离得也很近,表情懵懵懂懂。
看见抱着玫瑰花笑吟吟盯着自己看的裴逾白,他脸上立即浮上笑意。
“小白!”隔着玻璃门,清脆干净的少年音被风吞走了大半。
裴逾白拨开锁栓打开了玻璃门,冷风和雪花一起灌进来。
同时阳台的少年也扑到了他的怀抱里面来。
“小白!”荼兰将脸埋在他颈窝,一副万分想念的模样。
裴逾白搂住他纤瘦的腰,轻轻地笑:“嗯,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