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仲夏。
往常这个时候,沈之南该催促她准备去度假了,他们会一起开始约摸四个周左右的休假,于她而言,那样的休假甚至比学习还累,她需要参与太多的社交场合,需要表现得体、需要心口不一。
她始终没有回肯辛顿,他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她甚至会有一些不习惯。人很难摆脱惯性吧。以前,她的生活有近一半都被他占据,她需要陪他参加社交活动、每周末回家向他报道、所有的节假日也都围着他打转。
现在,这些时间一下子都空下来了,她甚至有点无措。
“傅泽渊问我,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摩纳哥有个游艇展,他给我们留了两个位子。就当出去透透气。”
沈画有些疑惑,“你和傅泽渊现在很熟吗?”
“你知道英国FCA对金融犯罪合规的要求越来越高,法学院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真实案例的机会几乎没有。”初松坦诚地回道:“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他团队的一个跨境调查项目。我决定参加。”
她和傅泽渊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他需要一个有法律背景、脑子好用、嘴巴够紧的人,而她需要那些调查项目经验。
沈画没再拒绝。她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
沈之南早已放开了她的信托收益的审批,所以,她订了票随初松一起去了。
摩纳哥。
仲夏的地中海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同一种深不见底的蓝。赫尔克里港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桅杆和雷达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沈画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陆闻希。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靠在栏杆上和旁边一个中年人说话。看到沈画,他微微笑了一下,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就朝她走过来了。
“画儿!”陆闻希走向她,行了一个贴面礼,“好久不见。气色不错。”
沈画笑了笑,回抱了一下陆闻希,好奇地问到:“闻希哥。你怎么也在?”
“傅泽渊邀请的。”陆闻希耸了耸肩,“他说游艇展上有几个中东的基金想找我聊聊酒店资产配置的事。我就来了。反正南法这个季节我也很喜欢。”
初松在旁边礼貌地叫了声“陆先生”,陆闻希点头回应。然后他看了看沈画身后,又看了看舷梯的方向,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没跟之南一起过来?”
沈画的笑容瞬间僵住。沈之南也会来吗?
她看向初松,初松的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显然,她并不知道沈之南也会参加。
陆闻希不知道她和沈之南之间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没有看到她和初松之间的眼神交流,继续说道:“你们昨晚就到了吧?有在蒙特卡洛走走吗?我以为你们会一起上船。”
他转过头,朝船舱方向看了一眼,“人呢?还没出来?”
沈画有些尴尬,恨不得现在就下船。理智告诉她不要这么做,她只得打断陆闻希的话,说道“闻希哥,我有点不舒服,想……”
可还没等沈画说完,她已经看到沈之南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海风吹得他头发有些松散。阳光下他眯着眼,许是刚从船舱里出来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首先便看到了沈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姿态松弛得近乎刻意。
陆闻希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沈之南的肩膀。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问画儿你怎么没跟她一起过来,她说她不舒服——”他转向沈画,“画儿,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船上的管家看看?”
沈画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沈之南已经开口了。
“她晕船。第一次上这种尺寸的游艇,不习惯。”他似乎比她更擅长撒谎,然后他朝她说道,“先去舱里休息吧。”
沈之南的演技很好,可是她的演技很差,她彼时正低着头,假装在看甲板上的柚木拼花。
陆闻希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初松的眼神,笑容慢慢收了几分。
“怎么了?”他低声问,“你们——吵架了?”
沈画和沈之南都没回答。
他们四个沉默的站了一会桩。
“沈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种场合还是得来吧?”傅泽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那种永远改不了的、欠揍的轻快。
他们四个纷纷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泽渊像是交际花一样大步地走了过来,停在沈之南面前,热情地像是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初松适时将傅泽渊拉到了一边。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早说沈之南也会来?你这不是害我吗?”
傅泽渊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只是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有错吗?”
初松气急,再一次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傅泽渊。
“你说的优先参与权,沈之南给你了吗?”
“没有。”傅泽渊笑了。“但他今天来了,更重要的是,她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