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远诞生于北境，于群山中长出脊柱，先天的欲望指引着他，想依靠神力变得更强。

于是循着神力，硬生生走上了三十六重天之上——虚境，遇见了天尊名渺。

他启迪天尊起名，并开辟人间，本是冲着神力来的，他却总想着靠近天尊。

谭远从不觉得自己是喜欢天尊的，只是习惯在一起待着，习惯看他欢笑，给他带回来一堆人间有趣的东西，让他抱在怀里不放的话本，吃着会沾到脸上的糖画，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是谭远很喜欢这样的天尊，不再那样遥远抓不住。

后来，天尊看话本看到了夫妻，便问：“夫妻为何物？”

谭远大惊，便说：“如同星辰相依，江河汇流，是一生相伴无法分离的关系。”

天尊听完嘴角含笑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这便是你我二人。”说完，用云朵托起自己，亲在谭远唇角。

那一刹那，心底骤然寂静，眼前只有一人。

自那之后，谭远的亵神之心一发不可收拾，他在心里悄悄地将两人的关系升级为道侣，可他也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天尊都会信，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夫妻，什么是道侣，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他那般聪明，苍天之下不会有比他更聪明的了，只要跟他讲解，他定会听懂，但谭远不愿说。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一直贪得无厌地待在天尊的身侧。

那天谭远正在阴司任劳任怨给天尊拉磨，却得到一道来自风凌的传音。

“谭远，做什么呢？”风凌的声音在脑海中轻飘飘的响起，带着些风声。

“有事？”谭远面无表情的翻着簿子。

“无事不能传音？你可还记得你只是北斗，不是那虚境之上的天尊。”

谭远打了个哈欠，在心里骂她有病，没事传什么音，他还着急早些干完活，早些回去陪小禾呢。

但一想到祝知禾若是日后入玉京，风凌这厮要是在背后跟小禾乱说……他只好忍着脾气，“你——”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天尊不能被困在虚境。”

这种话说了太多遍，谭远不爱听，转而就要掐断传音。

“北斗，不用你断，我最后一次这样跟你说，若是这几年天尊仍被你困着，我就算万劫不原，也要闯入虚境。”

那边的风凌没再出声，风声更明显了。

…………

传音停止了。

谭远：“……你们要对我的小禾做什么？！！”

北斗怒喝，一把摔了手里的簿子，直冲冲朝阴司外走去。

一旁不敢呼吸的神使吓得不行，连忙把那簿子捡起来抱在怀里，震惊地望着谭远的背影：“北斗大人！”

不出三秒，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

站在梨梦渺云居前，谭远突然迟疑了。

若真是……他，他有什么理由去制止。

小禾那么喜欢人间，一定也会喜欢玉京的，他虽说自己不可入人间，却从未说过不得入玉京。

玉京那么多人，小禾会不会看见他们，就不喜欢我了。

不对，西灵更配不上小禾，白玉京中，还没有人配站在祝知禾身边。

可我呢？

小禾的世界是山川湖海，是世间万物，我只能给他一份或许他不需要的真心。

不够珍贵，不够漂亮。

他愿意要吗？

谭远想着，心一横，猛地踏出一步。

一阵暖风带着花香扑进他怀中，梨梦渺云居内谧静，半点没有方才传音内胡闹的声响。

人呢？

谭远蹙眉，大步绕过莲花池走向床榻，雕花床上，被子被团成一团扔到床脚，是祝知禾向来的习惯，人间突发疫病，阴司事务繁忙，他离开时祝知禾尚未醒，被子也就没铺。

谭远弯下腰抖了抖被子，里面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他熟练地铺好，又蹲下看床底，一丝灰尘都没有，也没有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