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寒风中，陈清浅脑后发带随风飘荡发出哗哗作响，她仰着头看眼前人，因为他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远在凇城的那个人，思绪随之失神。

也因为他这句话，她回神后眉头轻轻皱起，既而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却藏着讥笑的意味，她说道:“可是我记得，在我及笄那年，因为我阿爹喜得一女，无心为我过生，你心疼我，想为我庆祝，于是将我带去你家，你父母冷着脸的样子，那场生日也没有办成，我犹记至今。”

叶如川煞白了脸，被这“指控”惊愣住，说不出活。

陈清浅又继续说，“陈叶两家在杊州是大户商贾之家，强强联合其实也没什么错，我也记得，我们双方家里也曾因为这桩婚事而开心……错就错在，后来陈家有了别的继承人。”

陈清浅的娘亲在她总角之龄时病故，陈荣忙于生意无心关照年幼的她，却在她及笄那年，领回了梁柔怜以及他们在外生的儿子，还有腹中的小儿。

何其荒诞，自那以后，陈荣的重心更不会放在她身上，所有继承事业都放在陈从商身上，对小女更是疼爱有加。对于陈家来说，她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与叶家联姻。

可笑的事，叶家发现她并不能继承陈家家业时，态度急剧下滑，更看不上她了，只是苦于自家儿子执着且没有什么体面正当的理由罢了。

“所以说，退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免得你父母因此忧心。”

叶如川心中犹如苦海翻腾，一种难言的难过，他盯着她眼睛，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的开口说:“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叶如川苦读诗书多年，文笔优秀，其才华在杊州远近闻名，所有人都觉得他有一天会在考场上大放光彩，陈清浅也不例外。

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可他也是个十分“听话懂事”的孩子，后者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

所以在叶家父母为难陈清浅的时候，他只会在一旁沉默，以往能说会道、出口成章的嘴在那个时候紧闭。

陈清浅在及笄那年开始明白这点，也在那年决心不要嫁入那样的家里，不要做谁的棋子，不做谁的利益桥，这是她千方百计也执意要退婚的主要原因。

她相信叶如川喜欢自己，可这份不纯粹、不坚定的喜欢，于她来说，毫无用处。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欲转身离去，背后响起他的挽留声。

“清浅，我总觉得，你去凇城一趟之后，变了好多。”

若换做以前，刚刚在客堂被陈从商指骂时，她一定会破口大骂回去，可如今，她是那样的沉稳，性子也不再有从前的活跃，开始他以为是大病初愈的原因，可渐渐地，他觉得她眼底的淡然冷漠不是假的。

若在之前，他还有一丝希望挽回，可如今，怕是不能了。

陈清浅闻言，停驻一瞬，然后依旧缄默，抬起脚步离开。

“小姐……”秋兰不明白，她一直跟着自家小姐，自然也知晓她与叶公子的事，当下只觉得不至于此，“小姐，叶公子对你，许是真心的，其他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您是否可以考虑给他一个机会呢？”

“秋兰，你忘了吗？”

“什么？”

“叶如川问我是否心属他人，我的回答是，是。”

秋兰一脸诧异:“我以为您当时是为了搪塞他，竟是真的？那日送你回来的少年？可我看着他家境似乎不富裕，怎能与您相配呢？”

陈清浅淡笑不语，直接转了话题，“你找个靠谱的人，暗里帮我查个事。”

“噢好！”

三天后，秋兰带来了结果。

阿音是旁边栢州的人士，家中是做花卉生意的，算是中资家境，一次巧合，与前去栢州谈生意的陈从商结识，一来二去便生了情意，甘愿为他只身提前一年去凇城安置等陈清浅过去。

所以毋庸置疑，陈清浅找到百年松木的消息便是她传给陈从商的，但是那时候……他们是如何确定，在一年后，自己会到凇城去？

陈清浅始终想不明白，直到晚间时候，高空无月，地上白雪应着四周却显亮堂，她途径后院，见陈从商鬼鬼祟祟般从侧门溜了出去。

陈清浅料想不对劲，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跟随，见他拐进了一家酒楼，她买了面纱，遮盖了脸便也进门去。

陈从商走到一个靠里的位置，陈清浅便选了临间，屏风隔断下来，她背对着他们，纵然外面喧哗，但若细听，仍能听清他们的谈话。

“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我这两日住在客栈，见你一面都好难，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后者声音，是阿音的！

陈从商瞬间语气柔和了些:“别着急，在陈清浅发现异样之前，等我先将要事落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