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近春节前,邓应舟从京城回来了,还差人来陈府传话给她。
陈清浅不得不出门,前往酒楼一叙。
彼时,街边小贩趁机在酒楼外支起摊子,叫卖糖人、热汤和时令果子。醉汉踉跄着撞翻箩筐,引来一阵笑骂,更夫敲着梆子从人群中穿过。
楼内烛火通明,映得雕花窗棂上的彩绘愈发鲜艳,觥筹交错间,酒香与菜肴的热气氤氲升腾。
陈清浅从人群中穿过,抵达一间厢房。
“清浅你终于回来了!许久不见,近来可好?”邓应舟一身正气,人知礼又谦煦。
“我甚好,劳烦邓大人挂念!”
“哎呀!我们三人之间,何许如此客气!”邓应舟邀人坐下,察觉旁边好友叶如川只看着陈清浅一言不发,早已知晓一切的他在中间做起了和事佬,“叶兄不必如此,此生无缘做夫妻,朋友的情谊却也不会断,且行且珍惜便好。”
叶如川苦笑一声,见对面的人依旧淡然自若,像极了他们三人第一次相聚一堂的场景。
那时候年少,叶如川早早进了私塾,每日苦读诗书,日子乏味无趣,却在这时结识了同窗好友邓应舟,两人一见如故,相结为友。
缘分巧的是,没想到陈清浅与邓应舟也因巧合相遇相知,三人一同碰面时才发现,互相都认识。
当时三人也是来这家酒楼,点了一桌好菜。陈清浅性子活泼,即便不懂诗书却很快也能融入他们,她听他们谈书中趣事,他们听她说生意难做。
时间恍如昨,此时他想了想,开始有些释然,明白有些光景回不去,可当下依然要珍惜。
“邓兄说得极是。”
陈清浅坐在轩窗旁边,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近,然后也进了酒楼 。
是陈从商和阿音。
她执起酒杯,酒液入喉的刹那,她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流转的计谋,不一会儿,唇角噙着浅笑,目光却虚落在酒盏倒影中,似在凝视着什么。
邓应舟察觉什么,朝她问道:“清浅,你似乎……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陈清浅回神看他,笑道:“这话,我不止一次听到了。”
“你现在似乎,沉稳了许多。是去凇城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吗?”
自她回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她难掩诧异,嘴上下张合几下,最终只是说道:“无事发生,许是……长大了,不都说,长大的人会变得沉稳吗?”
邓应舟笑笑,没有说话。
三人用膳一个时辰,陈清浅有意无意地观察窗外楼下,当又看到那两人走出酒楼时,她寻了个借口离开。
“我想起还有点急事便先走了,下次再叙!”
陈清浅小跑地跟上陈从商二人,她朝桥上的两人喊道:“阿音!”
阿音讶异回头,见来势汹汹的陈清浅,一时心虚往后退了几步,声音怯怯,道:“清浅?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陈清浅质问着,指着陈从商,声音嘶哑,“在凇城,我当你是同我一般是异乡客,故而拿你当朋友,没想到……”
“清浅我……”
“够了!就是骗你了还能怎样!”陈从商大言不惭地承认,只是见周围围观的人渐多,他还是不想引太多人围观,拉着阿音就要离开。
陈清浅似乎不甘心,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阿音的手,用力地攥住,像是心中某种不甘心,眉头紧蹙带着委屈,涩声道:“阿音,你为什么要同他一起骗我?”
陈从商被陈清浅这突然难缠弄得云里雾里,眼看四下人越来越多,他顾不得想太多,拉住她的手,警告道:“这里不是家中,你不要放肆!”
语毕想甩掉她,却反被她紧紧揪住了衣袖,“我想在哪放肆就在哪放肆!轮不到你教育我!”
陈从商被激怒,大力将她甩了过去,陈清浅力不敌他,被甩到桥边围栏,背后落空,她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
“啊!”
随之便是“噗通”一声,陈清浅掉到了河里。
“清浅!”从后面赶来的叶如川和邓应舟,恰好撞见这一幕!
来不及多想,邓应舟轻跳进河里救人。
夜黑水深,邓应舟在冰冷水里寻了好一会才将陈清浅救上岸。
万幸的是,陈清浅性命无虞,不幸的是,她在摔下河里时腿撞到了停泊在水面上的船,因此腿摔骨折,也发了一场高热,醒来之后失忆了。
更令陈家人绝望的是,她是部分失忆,有关凇城的人和事,她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