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陈清浅真的生气,扶渊原本挺直的脊背倏地塌下去,整个人像被风吹焉的样子,委屈极了。
这顿饭就不该吃!陈清浅对于刚刚的选择感到懊恼。
对面的邓应舟见状,出来缓和冷场的气氛,“还是先用膳吧,不然再好的饭菜都凉了。”
王杏蕊本事不关己,听到旁边人说话,她下意识侧头,目光撞进邓应舟的侧脸——他的眉眼算不上出众,却因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温和,让整张脸都泛着柔和的气息,与那个冷峻疏离的扶渊截然不同。
邓应舟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回头,对上带着几分好奇的杏眸,笑道:“此番饭局实属意外,让王小姐见笑了。”
“邓大人,您客气了。”
“你我年纪相仿,且令尊亦是我的长辈,叫我应舟就好。”
王杏蕊见的官宦子弟很多,但像邓应舟这样谦卑又富有诗书气质的人,寥寥无几,她不禁心生一股好感。
“叫我杏蕊便好。”王杏蕊也十分客气。
“那……杏蕊,关于案件,我有一些事想单独请教你,若是一会儿用了膳,烦请留步。”
王杏蕊自然不会拒绝,“好。”
陈清浅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顿时觉得食之无味,虽然旁边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但她当下思绪万千。
她万万没想到叶如川也来了淞城,他此番目的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挽回退婚一事她是不信的,依着青梅竹马之间的了解,别看他表明深情万分,实际上这份喜欢都不及扶渊的一半。
而扶渊……如今的他跟三年前大庭相径,唯一不变的,许是那份心意了。
一场午膳时间终于过去,陈清浅二话不说起身离席,临了之际还特意警告后面两个人,不准跟上来。
可她忘了,某人是有钥匙的。
刚到家中不到一会儿,扶渊小心翼翼地进来了。
“我不是说了吗?不许跟着我。”
扶渊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是不许,跟上来是我甘愿。”
陈清浅遥看站在门边的人,“谁准许你进来的?”
扶渊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嘴角那恰到好处的弧度彰显着一丝得意,其态度不言而喻。
他走进来,反手将门合上。
“原来你真的有未婚婿。”
陈清浅轻哼一声,“嗯。”
“难以置信。”
陈清浅抬眸看他,目光带着疑惑。
“你竟喜欢此等人?”言外之意是,眼光真差。
陈清浅听着这话,对于他的直白的评价感到讶然,道:“什么叫“此等人”?”
扶渊歪头,故作思虑一番,说道:“此等表里不一的人。且看他穿着得体又带着锦衣玉食的气息,但身上的庸俗之气也不少,我原以为,你的未婚婿会是邓应舟那样的人。”若说他的对手是邓应舟,那还真让他少几分把握,但在见到叶如川之后,他胸有成竹。
没想到叶如川这人的形象会被扶渊看透,陈清浅的睫毛颤了颤,却未抬眼,她沉默片刻,并没有反驳他的评价,只是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轻:“你忘了,我同叶如川一样,也是商贾之家出身。”
扶渊侧头看她,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语气坚定:“你不会喜欢他。”
“你何来勇气定论?”
“我所了解的陈清浅,不会喜欢那样的人。”
陈清浅的心似乎漏了一拍,她终于抬眼,目光穿过扶渊,像是看向更远的地方,终是没说出什么话。
屋内就这么静下来,屋外风骤然转急,卷着几片枯叶在庭院中打转,发出沙沙的哀鸣,又吹打着窗柩发出“哒哒”声,丝丝凉意从缝隙里吹进来,随后窗棂上忽凝出细密的冰花。
扶渊起身去将窗户关严实,转头看圈椅上沉默不语的人,说道:“既然不喜欢他,无须为难自己,按自己心意走,无论……来日是否得你喜欢,只要我心意未变,定倾尽所有,只要不滥杀滥伐,你要赚钱我陪你,你要回杊州做生意,我也陪你。”
窗外的雪落得更急了,簌簌声盖过了扶渊的声音,但他的话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她眼睫猛地颤动,瞳孔里映出他微微前倾的轮廓。一滴水珠从眼尾滑落,洇湿了胸前衣裳,晕染出一处印迹,但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