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翡原本想打趣云雀，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道具用了也就用了，不管生路到底有没有，也别再给孩子上压力了。

耳边的阴暗揣测又消失了。

两个人心中狠狠一跳。

下一步……又轮到什么了？

“都怪你！”

“祸害！”

“你去死啊！”

路上的小厮丫鬟将死寂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了他们。谩骂的对象也从金柳和林烟直接转向了“你”。

你——你们。

“我靠这不是……！”

鬼气袭来，展翡毫不收敛地动用天赋。

【百面千相】

精神世界幽深无界。小丑也会有成为冲锋战士的一天。

一只苍白大手将两人攥住，狠狠甩出去。无数白光瞬间涌现，如同锋利剑刃一般砸在那密密麻麻的鬼影身上。

幸好幸好幸好。幸好他是精神力天赋，哪怕人成了僵尸兔，只要脑子还在转，他就还能自保。

可是——眼前这异变的下人们……不就是当初赏春宴上群鬼的加强版吗？！

刹那间，百鬼嚎哭，阴气席卷，黑气惨淡，整个林府化身修罗地狱。

展翡顿觉呼吸困难。冰寒之气像有毒的瘟疫一样，侵蚀他的四肢百骸，最致命的，是在麻木他的神经。

“我靠我靠我靠……”

展翡骂骂咧咧，心头第一次蒙上了沉重的死亡阴影。这把估计要玩脱了。

他们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云雀云雀，生路生路在哪？”

寒气冻得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云雀艰难开口，“还在前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不清楚碎片提示的生路是什么。

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没了缥缈的希望，在这没有生机的险恶局面里，只会死得更快。

脑仁剧痛。展翡脸色苍白，痛得嘴角直抽搐。

他大爷的……他又不是谢观澜那种续航能力超久的死变态！！这么高强度的天赋使用他的脑子都要炸了！

“云雀啊……哥估计要先死一步了。”

比起最开始的雷霆天光，现在的白光简直柔和得像是晨曦时分，剑身的形状也摇摇晃晃，几乎撑不住形了。

展翡扁扁嘴。

真可惜，他还想回去之后骂那个眼高于顶的谢观澜一句小垃圾呢。

脸旁一寒，冷气拂面，有只鬼爪冲破了攻击屏障，朝他的脸抓来。

耳边的恶意诅咒像是毒针一般。

“去死！”

“去死！”

“你去死！”

嘁……

死就死吧。累了，毁灭吧。

他正准备嘲讽一笑慨然赴死，却听到了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

“翡哥……求你了，别放弃。”

展翡掀开眼皮。他看到云雀的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忍着泪意。

这个少年才是最难熬的。他的脸几乎就没褪过苍白，眼下乌青一天比一天重，看起来像只折翼的垂死小鸟，却还在努力挣扎着想活。

此时的云雀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那袭到脸上的寒气似乎歪了一瞬。他转头，看见一翼冰冷的霜刃颤抖着撞开了那只鬼手。

居然被这小孩儿救了？

展翡怔了一瞬，在再次涌上的鬼潮里慢慢地咧开嘴角。

有点丢人了。

“哥尽量活着。”

别说找生路了。他们疲惫不堪，又加阴气摧残，此时还能站稳都很不容易了。

云雀白着脸，努力控制着莫妄的S级道具。

【杀气】——薄如蝉翼的锋利匕首。意念使用，调用时无声无形。

杀气无声无息，猝然取人性命。莫妄曾用这道具偷袭过时泠，却被时泠识破了。

时泠……

哪怕为着她的善意的缘故，他也想再多撑一些时间。

展翡的白光攻势颤颤巍巍，能用不能用的道具全都使了出来。

微茫的光雨时而被染成炫彩，甚至还有彩带喷雾猝不及防喷恶鬼们一脸。

也会在某一个瞬间，鬼怪们的身形稍微滞了一瞬，像被按下了半秒的暂停键，再狰狞袭来。

……这些鬼跟赏春宴上的NPC完全不是一个难度。

一个个怨气冲天，那怨毒之气都能将人的呼吸堵塞，神经崩溃。

展翡的脑袋已经疼得麻木了。一个恍惚，跌坐在地，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翡哥——！”

云雀的声音也被打断，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

展翡努力地抬着头。脖颈像木头，转动时痛得像在被一点点折断。

刚刚抬起一点，却有一道恐怖的力量强势蛮横地迫了过来，他的脸狠狠砸在了地上。

潮湿的泥土气息猛地冲入鼻息。他闻到了血腥气。

展翡浑身一凛。

这……又是什么过来了？

他勉强支着身子，侧着身，艰难地看向前方。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团浓重的煞气。煞气凶得厉害，哪怕隔着这么远距离都能看到那扭曲挣扎的黑气，甚至连围攻他们的恶鬼们都停了下来，竟然颤抖着往后退去。

第二眼是厄洛斯。哪怕快被那黑气吞噬了，他的那张脸都清晰得过分。

最后是——

拽着厄洛斯的那个人，挟着刺眼金光，像是驱散黑雾的太阳般，无法忽视地、迅速地和他们拉近着距离。

云雀在鬼物惶恐撤退后勉强挣得了喘息的机会。他的肩膀鲜血淋漓，泪眼朦胧。

碎片突然消停了。原来……生路是她。

她说过，她会来找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