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图的是什么?
销灯一事,清虚派立场已明,他们若真要抢四器,也不会遣使。
所以一来,是探她伤势如何。
二来……
她侧目,对上柏泠衫那双赤瞳。
那三人至今只知乐宗于古庙出过手,却不知乐宗是谁、为何出手、是否已与清虚派结盟。
不能让姐姐露面。
云漱秋眸色一动,向柏泠衫极快地一瞥,又向殿后侧那扇通往偏厅的小门微微一抬眼。
柏泠衫赤瞳一闪,心领神会。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气息一收,脚步极轻,整个人如一缕赤烟般,无声退至偏厅小门后头。
那处离主殿不过数丈,足以将殿中每一字听得真切。
偏厅门帘垂下,殿中众弟子皆在哗然议论,谁也没注意到方才那位“赤瞳客人”是何时走的。
江浸月余光瞥见,先是一怔。
柏姐姐怎么走了?
可转瞬之间反应过来,心头一震。
秋秋……什么时候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此时云漱秋坐回主位,抬手压了压殿中议论,众人渐渐静下。
她略一沉吟,淡淡道:“请。”
许师弟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云漱秋朝顾惜使了个眼色。
顾惜辞微微颔首,转身朝众弟子,神色一肃,声音陡然提了几分:
“诸位,方才掌门所言,半字不可外传。今日三派既来,我派以礼相待。”
“是!”众弟子敛声应下,俱知此事不简单。
云漱秋金珀瞳里那一点冷意悄然敛去,神色又恢复往日的清冷。
顺着殿门远远望去,几道身影,纷纷而至。
-
来者一行五人。
为首两个男子,皆着褐色长袍,腰束玄带,双手各缠白布,腰间各悬一只玄铁葫芦,一眼便知是天罡派的人。
稍后两名女子,各着乌青长裙,裙摆暗绣蛇蜕花纹,腰间各悬一个小巧的青铜蛊匣。面容俱施了淡妆,眉间一点朱砂,行走间裙摆悄然一动,那蛇纹便像活了过来,明显是噬心宫的人。
最末一人是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弟子,腰挂一枚水晶磨成的圆叆叇,背一只乌木匣子,匣面雕着繁复的齿轮花纹,正是万象工府专司机巧的弟子。
其中三人各捧一个朱漆木盒,盒上系着绛红丝绦,一望便知是贺礼。
他们一路行入大殿,殿中弟子的目光俱投了过来,怒色未消。可那五人面上半分窘色也无,迈着大步径直行至殿中。
走到主位前数丈处,五人停步抬眼。
可这一抬眼,五人瞳孔皆是骤然一缩。昔日四大门派大会上,他们曾远远见过这位掌门,知她生得绝色,却是一双乌瞳。眼下端坐主位的这位,眸色怎的变成金色的了?
他们很快收摄神色,捧礼三人将木盒置于身前地上,五人齐齐拱手。
“见过云掌门。”为首一人朗声道,“我等乃天罡派使者。此番奉赫连掌门之命,向云掌门道贺。这些年云掌门接掌清虚派,回收鬼门之器有功,心系天下苍生。赫连掌门特命我等送上薄礼,聊表敬意。”
他话音方落,那两名噬心宫女子亦上前一步,齐声道:“噬心宫使者见过云掌门。”
其中一名女子扬声道:“无妄掌门特遣我等前来道贺,恭祝云掌门收器有功。”
万象工府那弟子微微低首,开口道:“万象工府弟子,见过云掌门。施掌门有命,特来贺云掌门。”
五人话毕,殿中却是鸦群无声。
只见云漱秋那双金珀瞳里冷意一闪,启唇缓缓道:“免礼。”
五人垂手,为首之人面上挂起一抹歉笑:“今日来得仓促,倒是叨扰了云掌门召集大会。还望……”
“例行早会而已。”顾惜辞开口接住,语气一沉,“诸位使者言重了。”
那人讪讪应了一声,三人俯身将地上木盒捧起,奉至身前。
“区区薄礼,望云掌门笑纳。”为首之人上前一步道。
“不必。”云漱秋冷声应道,眸光未动。
殿中一寂。
五人面色微微一僵。
他们原以为云漱秋纵是含怒,碍着江湖规矩也该把这场戏演完,未料她连这一步也不肯。
为首的天罡派使者还要再说,那捧礼的噬心宫女子却忽然柔声开口:
“云掌门……”她揭开盒盖,盒中露出一饼茶团,乌润如玉,“无妄掌门特命我等送上一两露华茶。这茶儿是我噬心宫秘养蛊蝶三十年所采百年枯枝之露浸制,入水三沸,可益气养血、补虚生津。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奇珍。”
她将手中木盒又往前递了递,神色含笑:“云掌门日理万机,无妄掌门一片心意,还望云掌门莫拂了。”
江浸月乌眸寒光骤起。
露华茶?
秋秋忌茶。
这个老妖婆……明明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正想起身,主位上的人却已先一步缓缓站起。
殿中众人俱屏住了呼吸。
云漱秋自主位前走下,一步一步行至那噬心宫女子面前。
女子一直平举着木盒,见她走近,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便是要收下了?
只见云漱秋抬手,将那盒盖一合,掌心未离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