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鲜出炉的小徒弟,要是吓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于是她压下身,嘴唇凑到小徒弟的耳边,低声道:“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殷非再装不下去,轻颤着睁眼,黝黑的眼珠里满是忐忑,语气也结巴起来:“老、老师......”
“嗯?结巴了?几日前说要嫁给为师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寒黎微微歪头,见蜷在被子里的小姑娘脸色唰的一下通红,又恶劣道,“事到如今,为师觉得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前先做了来——”
小孩通红的脸蛋眨眼间变得惨白,黝黑的瞳孔里溢满恐慌。
“你真的有点臭烘烘的,不想好好将自己打理一下,洗漱干净吗?”
殷非:“......”
寒黎一个大喘气,转折得殷非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才恍惚着喏嗫道:“......想。”
“想就起床。”
殷非下意识点点头,下一刻,寒黎挥起衣袖,山腰处的温泉水逆流而出,以水龙螺卷之势向木屋而来,奔流涌向洗浴房的浴桶,很快积满两桶。
感觉差不多之后,寒黎停下法术,“旁边浴房里有一套衣物,或许不太合身,等去镇上再量身裁剪几套新的。”
她也没有其他衣服,里面那套不是法衣,是年幼时老师给她订制的衣物中没穿过的,大小应该差不多,但小徒弟还要瘦小些,有些地方估计也大了。
等去镇上时,再找霓裳阁定制几件法衣。
殷非的嘴唇微抿,对于去沐浴有些犹豫,但臭着的自己着实难以忍受,逃难时也就罢了,现在,脏兮兮的也没有什么用。
少年很快说服自己,身体诚实地走进洗浴房,泉水的温度较高,水汽中混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他关好门,扯下身上脏兮兮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踩进水中,浑身浸入水中,受惊的心才渐渐放缓,不再上下摇摆。
殷非强迫自己忽视刚才的惊吓时分,对自己的处境进行分析。
黎舟在金丹期的实力相当恐怖,以他粗浅的眼界来看,元婴期之下恐怕没有敌手。
但这样也好,只要不去那些繁荣的地方,他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作为代价,他必须小心应付黎舟。
但比起应付一大堆人,应付黎舟一人要简单得多,高位者面对低位通常傲慢,他只要能从中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应当能够保全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需设想若是被黎舟发现他不是女孩子该怎么办。
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先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少年缓缓闭眼,血管毛孔张开的感觉令人舒适,他忽然回忆里在家的时光,可以尽情无忧无虑地玩水。
眼眶慢上酸涩的湿意,他将整个脑袋都没入水中,在里面掩耳盗铃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平复情绪冷静下来,从头发开始认真清理自己。
清澈的泉水很快浑浊,于是又开始消耗第二桶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弄干头发,穿上那套不出意外的女装。
有衣服穿就不错,他没得挑,只是他不会束发,只能简单用束带将头发扎成马尾。
做足心理准备后,他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黎舟。
寒黎正在开炉炼制基础丹药,从前卡境界时总会尝试去学别的东西,因此炼丹虽然不算精通,但常用的丹药她都会炼制,有空时就多炼制一些,免得再额外去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殷非本想开口喊她,但话没开口就卡在嗓子眼儿里,转而被炼丹的动作吸引。
药草融化凝结,在火焰的拥簇下成丹,颗颗圆润分明,落入一只小瓷瓶里。
寒黎接住瓷瓶,收入纳戒,转头看向马尾小孩,挑眉:“不会梳发?”
殷非眼神微动,沉默地摇了摇头。
“别动。”徒弟自己不会梳,那她可就来兴趣了,直接扯下马尾发带,满头黑发披散下来,惊得殷非瞳孔骤缩,身体僵硬,本能以为黎舟想直接对他下毒手。
直到头皮传来轻微的紧绷感,他才意识到黎舟是想要给他梳头发,才悄然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给小孩梳了一个双丫鬟的寒黎满意收手,小女孩梳这个头发才可爱,就是太瘦了,脸上也没多少肉。
“这个发式好看,满意吗?不过头发太干枯,要过段时间才能养好。”
殷非:“......”
其实不太满意,但人在屋檐下,他只能露出僵硬而礼貌的笑容:“满意,谢谢老师。”
沉默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老师,岐岭山脉那些人......?”
寒黎回答得轻描淡写,给小徒弟在系上几个漂亮的发带妆点,“放心,现在无人见过你的样貌,这里是岐岭山脉的南支脉。”
那就是都死了,殷非的心情有些复杂。即便是他父亲,也不敢说应对金丹期的围攻得心应手。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那些人死了更好,否则一旦他的确切消息泄露出去,他将永无宁日。
只是那时,黎舟在前方横扫众敌,却仍旧有人企图绕过黎舟,连吞吐火焰的彩鸾也一并忽视,只是为了一个能渔翁得利得到纯阴体的可能性。
他们的眼底燃烧着疯狂的野望。
“为了纯阴体,他们就这么连命也不要吗?”回想起那些人的狂热眼神,殷非仍觉得浑身发冷。
纯阴体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那些人,却像是被纯阴体的梦境掠夺神智,将人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