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烽火轻笑半晌，无奈地下楼去了。

目送牧烽火刀削似的背影离开，伊莱亚斯猜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本来牧烽火随时都在下层的办公室里，有什么事连夜就处理，现在他准时下班回晴岛，只能在家里加班，一楼的客厅也临时改成了他的办公室。

但牧烽火也发现，自他回家办公之后，那些大半夜叫嚣着十万火急的公务都变少了，大家都开始宣称不急，明天也能做，态度转变之快，让牧烽火时常感到费解。

只有直属的纠察队负责的案件，无论什么点得到进展都必须照常联络他。

伊莱亚斯开始仔细检查这份合同，写得格外详尽，显然牧烽火是确认过一遍才转发的，甚至很可能是由牧烽火草拟的。

那合同上不会有什么陷阱，牧烽火不至于坑自己，不过话说回来，科学研究所似乎很依赖牧烽火的支持，上次在电话中也能感受到别部门的埋怨。

目光落在最后的任用期限上，伊莱亚斯看见“永久生效”的时候竟然犹豫了。

永远是多远？伊莱亚斯怔了许久，直到终端自动息屏才反应过来。他是会离开牧烽火的，这是一个既定事件，在他必须回去净化水源的前提下。

但如果联盟能和黑河交换纯净水源，那伊莱亚斯还要回黑河吗？

伊莱亚斯收起终端，垂目靠在门框，调侃牧烽火时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消散了。他径直出神地注视着下行楼梯，有一瞬间，通往首领房间的宽大石窟里的潮湿热气居然像真实存在一般抚上他的脸颊。

可不回去，尼基弗尔怎么办？艾丽娅……艾丽娅倒是可能不需要自己的，伊莱亚斯想到这点居然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算是和亚特兰蒂斯杠上了。

思索良久，他在周墨语和牧烽火的名字旁签上了‘伊莱亚斯·维斯孔蒂’，合上了终端。无论如何，伊莱亚斯只能往前走。

随后他又把这件事自作主张地告诉了艾丽娅和尼基弗尔，艾丽娅大概已经不愿再劝她的顽固弟弟，毫无感情地回了他一个“哦”，并配以砸桌子表情包一个。

尼基弗尔反倒正好想通过他了解联盟科研的进度，不过他是生物方向的科学家，有空希望伊莱亚斯能去生物部打探敌情，并且告诉他昆岩鱼的提炼需要一些联盟现有的实验器材，记得花钱买。

这还没上班就背上了一笔巨债，伊莱亚斯面露菜色，听尼基弗尔嘱咐，他稀薄的生物知识有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还被尼基弗尔勒令恶补论文三十篇，脸上更是苦得发绿。

但很重要的一部分他听懂了，那就是联盟目前无法模拟高深度水域的生态环境，也无法低成本培育深水鱼类，因此很缺乏深水鱼类身上的营养素，黑河刚巧能补足这一点。

除了黑河，能够做到这点的还有重聚，但联盟显然不可能与重聚合作。

黑河流域的水底深不可测，是联盟无法企及和重构的部分，但黑河缺乏捕捞和批量养殖的用具，联盟则早就普及了这部分的无人技术，怎么能说不是一种互补呢？

伊莱亚斯挂断终端后想了许久，熟悉的异样感浮上他的心际。

如果说，黑河流域就是亚特兰蒂斯为人类选择的备用基地……而伊莱亚斯也是亚特兰蒂斯计划中的一部分——来到这里，开辟新的生机。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冰冷鱼形母舰的一场阴谋。

这个念头，在他刚刚来到黑河的时候，就时常困扰着他，甚至一度成为噩梦。

“怎么了？”

不知不觉，伊莱亚斯在门口站了很久，让再度回到二楼的牧烽火感到诡异。

伊莱亚斯回过神，收回乱飘的思绪，反省他太爱给自己幻想一套阴谋论了，又见牧烽火一路掠过他，闯进衣帽间，这才惊觉：“你要出门？”

衣帽间的动静停了一瞬，“你想留我在家里？嗯？”

伊莱亚斯脸上一红，颇感无语：“不是这个意思！”

“鱼上钩了，我去看看。”

“什么鱼？”伊莱亚斯一个激灵，跟进了衣帽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牧烽火背肌分明的后背，背阔肌拱起，凹陷的背沟该死的迷人深邃。

一件套头的衬衣正挂在他的手肘上，还没来得及套。

见伊莱亚斯愣在原地，牧烽火干脆停下动作，撑着柜壁凹了个姿势让他看个够，藏了藏笑意，咳了一声：“瑞岛医院的鱼上钩了，连夜把让·乔治送过去是有用的，那波轮流监视的人坐不住了。”

伊莱亚斯默默移开不太拿得出手的目光：“……不打算带上我吗？”

“想去可以，但既没危险，也没必要。”牧烽火套上了衬衣，又取了件皮夹克外套挂在肘窝上，“我去是因为乔治·格林想见我。”

说完牧烽火忽然想到场景有点好笑，像是他夜里外出需要报备，但伊莱亚斯把他堵在衣帽间不让走。

没让伊莱亚斯看到脸上明显的笑意，牧烽火下楼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