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到现在都记得，02显然也知道他记得，这是一句给他的暗号。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02还活着。那时，牧烽火亲眼确认了02的死亡，死于一场意外大火。

为了确认无误，牧烽火事后取走了DNA信息回亚特兰蒂斯的信息库中比对，那就是02的基因信息。

但那时伊莱亚斯没有在场，难道02是复制了一个基因完全一致的仿生人用来自焚，骗过了联盟？还是提前篡改了数据库的基因信息？

伊莱亚斯扶着门框，被他刻意训练遗忘的血海深仇重新涌出，像地狱的血手掌把他拽入深渊。

他想要用深呼吸缓解剧烈蹦跳的心脏，可鼻腔一动，胸腔却狠狠抽动，胸椎有了独立意识，张牙舞爪地拧着气管乱撞。

如果托勒密真的是02，那么重聚恐怕比联盟想象中的更恶劣，他们透露给联盟的信息不过是冰川水面上的一角，他们实际正在研究、甚至可能已经研究成功了的，是藏在冰川下的那巨大部分。

伊莱亚斯忽然明白了重聚为什么会选择藏在冰川遗迹，因为冰川遗迹毗邻着一整个冻土层，而冻土层下藏着超乎人类认知的休眠病毒。

那是来自万年前的病毒，人类无法了解，无法治愈，连猜测都基于现代医学成果，而重聚选择了那里，一定是想利用那些不被记载的病毒……

用于什么？伊莱亚斯头疼欲裂，用来杀死敌人？还是用来改造现有的成熟动物基因？

变异的巨大硕鼠，变异的秃鹫，重聚在动物身上进行的残忍的实验是否是一种临床试验，最终会不会被重聚用来彻底摧毁人类现存基因？

圣父对基因改造的实验是成功的，可在道德伦理上是绝对无法被认可的，这种技术依托于亚特兰的超前能源技术和贝缇丽彩的精准操作。

那么02在两项都缺的情况下……镇定如伊莱亚斯，都难以想象02会用什么血腥实验来弥补科技的缺陷。

伊莱亚斯蹲坐在沙发旁，企图给自己一些缓和的余地，如果托勒密不是02呢，而是和02关系匪浅的某位科学家，02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封恫吓信只是……只是刺激伊莱亚斯回想起实验室的悲剧。

他在客厅无声无息地坐了足有一个小时，直到他的黑河终端不合时宜地响起。

伊莱亚斯顺手把它放在了厨房的大理石桌板上，他刚才还在查看尼基弗尔给他发来的实验报告。

刺耳的铃声索命一般把伊莱亚斯的心狠狠揪起，他茫然地向着厨房望去，如果没有急事，黑河是不会直接打终端电话来的。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向厨房，伊莱亚斯按下了通话键，拉季米尔着急的声音几乎把终端吼裂，“出事了，伊莱亚斯，重聚他们、他们把黑河炸了！”

“什、什么？”

“你听我说，两个小时前，黑河顶上忽然有震动，我们以为是地壳运动引起的，就派人去察看，发现黑河穹顶的西南口被打开，这才发现有人用了炸弹定向爆破黑河！很多异兽冲进了回廊，现在诺亚城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正在组织所有人立刻撤往摩西城。”

急促的话语像棒槌一般锤击着伊莱亚斯的耳膜，拉季米尔强装镇静的语气伴随着周遭无比杂乱的吵闹声，现实摇摇欲坠。

拉季米尔没开全息影像，仅有呼吸声狂风暴雨似的砸着通话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诺亚城可能保不住了。”

伊莱亚斯的心脏骤停了足有半分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拉季米尔听他一声不吭，更着急了，“喂，伊莱亚斯，你在听吗？”

“我……我在听。”伊莱亚斯的脑海中划过美丽如搅弄星云的白色穹顶，无法想象它会向地面坠落。可喀斯特地貌的溶洞非常脆弱，甚至只需要普通的土制炸药，就能让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变作齑粉。

拉季米尔低声道：“是重聚。”

伊莱亚斯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我知道，我收到了重聚的威胁信，就在家门口。”

“哈？我操，”拉季米尔骂街的话语不绝于耳，“重聚疯了？重聚怎么知道黑河的具体位置？他们怎么知道你家在哪儿？”

“不清楚，”伊莱亚斯攥着终端的手泛着苍白，“艾丽娅怎么样？”

拉季米尔的身旁忽然有人和他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她没事，她带着孩子和摩西城的女士们去马太城避难了，一会儿跟我们在摩西城汇合。”

“有人跟着她吗？你和她怎么分开了？”

“情况紧急，忙不过来，我在负责转移，霍克去帮巡查队击退异兽，梁若烟和神奈川跟着艾丽娅，不会出问题的，你放心。”

说着说着，拉季米尔又被打断，他边应边对伊莱亚斯说：“不行，没时间跟你说了，一会儿让艾丽娅打给你。”

嘟嘟嘟嘟……终端被挂断，伊莱亚斯浑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