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会议。

秦岱正窝在长椅中闭目养神，什么研究什么政策，大清早的把他叫来开会，就是为了掉书袋，忽然终端一震，把他从昏昏欲睡中拉了回来。

他打断了不明所以的长篇大论，对着牧烽火说：“有人在地面爆破。”

刚上任的人口管理部新部长的部门月度计划汇报就这么戛然而止。

牧烽火起身和秦岱同时离开了会议现场。

“什么情况？”牧烽火冷着脸问。

秦岱和牧烽火往通道内走了两步，就地把终端投影放大到墙面上，他指着数个视频，“地面执勤的远征队发来的，这几个点接近2、4、5号矿区，先后被爆破，但没有殃及矿区。”

牧烽火定睛看去，扑翼机往地面投掷炸药，随后飞离到安全高度，爆破声没有被收录，只能看见沙尘飞扬，沙面震动不止。

爆破点均卡在矿区的安全外围外，不像是要跟联盟开战，而是在试探联盟的兵力。

“扑翼机是那方的？”牧烽火问。

秦岱摇头：“没有任何标识，不好说。”

“你觉得是针对矿区的吗？”

秦岱闻言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回答：“不像是，倒像是在找什么。”

牧烽火左肩靠着墙，依次检查每一个影像资料，“有人在临近联盟的矿区找什么？”

秦岱把爆破的点在俯视地图上一一标记，放大展示，“连起来是个平行四边形。”他又指了指连接后的中心点，“坐标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放大附近的地貌。”

一张建构过的3D地貌图在两人眼前展开，秦岱拨弄着分析，“整片区域都是普通的沙漠戈壁，地质比矿区要好一些。”

牧烽火的终端恰如其分地响起，他抬眼看秦岱，秦岱很是自然地退后了两步，伊莱亚斯的消息在置顶的聊天框里亮的刺眼。

黑河出事了。

他啪一下按灭了终端，脸色铁青地对秦岱说：“别猜了，那是黑河。”

秦岱瞪着眼又把建构地图翻了个天：“……不是说黑河的入口是随沙海移动的吗？我们找了好多年都没结果。”

牧烽火揉了揉眉角：“黑河是由多个入口组成的复杂地下沉积岩体，但只有一个正确入口。”

秦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万一是避难所的残党呢？”说完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去过，那你也不给联盟透个底。”

牧烽火面不改色，无视秦岱莫名其妙的揶揄，轻飘飘地说：“我才是决定要不要上报的人，秦队长。”

秦岱偏头，假装去看通道中被踩脏了一脚的红色地毯，“黑河——现在算我们的盟友？”

牧烽火没说话。

这个问题曾多次在十方会议上提及，联盟一直希望有地面的盟友，用来减少地面监控投入的兵力。但黑河的实力较弱，很难和联盟平起平坐。要是收来作为附属，联盟显然是很乐意的。

后来，伊莱亚斯提交了一份黑河的结盟提议，上面有联盟需要的物资——以及伊莱亚斯本人，因此联盟才松口，和黑河达成战略合作关系。

“目前的情况来看，谁会针对黑河？他们向来不惹事。”秦岱收了全息影像，把消息下发给了远征队各队的队长，让他们随时待命。

又一条消息送达，牧烽火的脸色登时往下黑了两个度，抬头对秦岱说，“不用猜了，重聚干的，去召集远征军待命。”

“重聚袭击黑河？为什么？”秦岱默默摇头，这下不出手都不行了。

牧烽火起身，风衣的衣摆在半空划过一道锐利的弧度。消息中伊莱亚斯支支吾吾的，重聚恐怕不只是往地上丢炸弹炸黑河这么简单，“不论原因，黑河只要发出求助，联盟必须派兵协助。”

早年共振联盟为了拉拢人心，对外放话，无论是哪一方势力，只要被重聚针对，可以直接申请联盟介入保护，以此来表达铲除重聚的决心。

联盟成立初期，启明设置的地面避难所勉强能使用，群聚着一小波人类，他们常被重聚放出来的实验异兽骚扰，多次联络过联盟，联盟派出远征队击退异兽，由此收集异兽的信息，也趁机把避难所的部分难民收容回了联盟。

启明设置的地面避难在启明执政时期饱受争议，既然可以住在五岛那种和煦的区域，为什么要把人类下放到地面？难道有钱人就能住在天上，贫民就只配在地面吃糠？

为了力压争议，启明创立了治安管理行动队，对避难所进行管理和维护。

起初管理初见成效，但地面情况复杂，德萨·维斯孔蒂不当回事，后续矛盾不断，维修和物资供给成了大问题。

再后来太阳风暴席卷，启明控制不住变乱的局面，地面避难所趁此群起攻之，自成一派。

那时牧烽火收拾启明的烂摊子已经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抽不出手来管地面的事。

留在地面的战斗部队曾经隶属于启明，一部分伤亡，一部分不愿意加入联盟，成了后来驰骋沙漠的佣兵团，当时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多达十数个。

后来地面环境逐渐恶劣，避难所无人维护，大多破落。剩余在地面上活动的人要么去了佣兵团，要么被后来的黑河接纳。

因此流亡到佣兵团的人，大部分不愿意和联盟打交道，在他们眼里，联盟是亲自抛弃他们的那方，不针对联盟都算以德报怨了，和重聚打照面的时候更不会求助联盟。

而佣兵团也只是地表人们的临时组织，多有不合和争斗，当时最大的一支就是以拉季米尔为首的“沙蛇”。

伊莱亚斯约了牧烽火在瑞岛的诊所见面。

牧烽火来得很急，一道冷风刮过，金又澈以为瑞岛入冬了。

推开三楼大门的时候，牧烽火没敲门，刚好听见艾丽娅声音沮丧地和伊莱亚斯通话，他脚步一停，停在玄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