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涩的酒,舌头像是被细沙裹了一遍,酒液咽下去连喉咙都被砂纸打磨过一样,还残留着一股皮革一样的味道。
容舒月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更比不上昨夜的好喝。
旁边一人看容舒月只抿了一口酒就放下了,笑着出声:“容小姐喝不惯?这只酒是西班牙顶级酒庄的珍藏品,喝的就是这独特的单宁口感,醇厚的木质香调让人着迷,不过是涩了点,女孩子不喜欢也正常。”
这人说话温声细语,听着是给容舒月解围,实际上话里话外嘲讽了她不懂好东西。
容舒月脸上一贯的公式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道你这酒能有多贵,还能比闫明臣的贵么。她可是知道闫明臣的酒柜里有多少好东西,不是稀有的酒都不配进酒柜。
想到这,容舒月有些遗憾,也不知道那支酒喝完没,她还想尝尝。心里叹气,估计只能想想了。
这人被无视了有些不高兴,饭局到了尾声,他又问:“容小姐跟我们才英算是男女朋友了吧,今天准备了什么礼物?要不当众送,让我们在坐的单身狗羡慕一下。”
在坐的都不是真单身,他说的单身狗是指没结婚的,女朋友情人什么的不算。
提到礼物,众人视线都看了过来,宋才英没有特别期待,他大概也了解到了这位相亲对象的性格,还有容家如何对她,估计也没有多少钱能用来给他准备礼物。
“不用礼物,一个普通生日而已,你能来一起吃饭我就很高兴了。”他主动出声,也算给自己找个台阶。
没想到容舒月不下来,反倒像是等了很久一样,看向他:“过生日怎么能不准备礼物,我当然准备了。”她伸手在翻找东西,“之前就听说宋少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我下一期杂志采访还缺一位受访者,想问问宋少有兴趣接受采访吗?”
刚才互相介绍的时候,众人已经知道容舒月是财镜记者。这是国内目前最权威的财经杂志,能上这个杂志,对于宋才英这样的年轻继承人来说,是一种业内认可。
他父亲都没被这样级别的杂志采访过。
这时有人起哄:“这礼物牛啊,花钱都买不来。容小姐能不能也采访一下我,我家的公司这个季度利润比上个季度高20%。”
听着身边朋友羡慕的口吻,宋才英有了点兴趣,他看向坐在身边的女人,原本只觉得她长得不错,结婚也不算委屈他,现在还能给他长脸,倒是低估了她。
“自然,我们约个采访时间,我这周没空了,具体安排……”得跟秘书确认。
他话还没说完,容舒月开口打断:“不必,一个简单的访谈,现在开始吧。”手从包里拿出来一只录音笔,摁了一下,亮起红灯,众人都安静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
宋才英没有准备,没想到容舒月这么直接,但朋友看着,他也不好拒绝了,于是笑了笑等着容舒月提问。
“请问宋少,我听说贵公司去年南四环有一个高端小区开发项目,预计今年收盘,却在三个月前停工了,是什么原因?”容舒月眼睛清凌,直视着宋才英发问,语气直接带有逼问的意思。
容舒月简单了解过宋家的产业项目,随便看了看就发现一堆问题,这就是她送给宋才英的生日礼物,虽然他可能不会喜欢。
“据我所知这个小区已经售卖超过两百户,业主拿不到房却在还贷款,请问贵公司打算如何解决?
“您作为开发商,后续打算给业主一个具体交房日期,还是继续拖延?
“有公开信息显示,这个项目的预售资金被大额转出,请问这笔钱是否被挪用?这是不是这个项目有可能烂尾的原因?
“据我所知贵公司没有公开的维权沟通渠道,数百户业主求告无门,请问宋少作为继承人,如何看待责任两字?”
……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降温,众人互相看看,他们虽然都不是什么精英,但也不是只吃喝玩乐的草包富二代,自然都听出了容舒月的咄咄逼问。尤其刚才开口让容舒月送礼物的人,脸都绿了。
这是当众打宋才英的脸。
宋才英一句没有回答,从刚开始脸上还能维持住笑容,后来脸色变得铁青。
他早已接手家里的生意,对公司项目了如指掌,不然刚才容舒月说直接采访时,他丝毫不慌张,他不需要多少准备,东西都在他脑子里。
但他没想到容舒月故意的,故意拿这些问题来羞辱他。
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冒出:“容小姐是相亲不满意?还是容家有了更好的下家,就看不上我了。”
上次宴会他跟容宏达打电话时已经察觉,容宏达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听了他的话,居然没有半点可能丢掉跟宋家联姻的慌张,还言语温和地安抚他。
不等容舒月回答,宋才英冷笑:“容总想攀闫家?你告诉他,别做梦了。”闫家什么门第,他以为自己女儿采访一下闫总,就能嫁给闫明臣吗?
也不看看容家配不配。
容舒月面上没有表情,心里想笑,这人脑洞还挺大,自己把因果关系脑补出来了,直接把脏水泼给容家,也省了她的事。
容舒月施施然起身,关掉录音笔:“宋少看来不喜欢这个礼物,真可惜,我也没有别的礼物了,告辞。”拎着包往外走。
身后传来宋才英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希望容小姐别后悔。”
鬼才会后悔。
容舒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
闫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几十层高的大楼俯瞰整个CBD最绮丽的夜景,路面的车流如金色银河快速流动,无数地标建筑尽收眼底,站在闫氏的大楼,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掌控感,心潮澎湃。
陶尔收回看向夜景的目光,看向办公桌后带着眼镜办公的男人,走上前低声:“闫总,刚才容小姐在宋才英的生日会上,狠狠羞辱了他,看来容宋两家的联姻要黄了。”
他可是收到消息就来跟闫总说这第一手的喜讯。
陶尔站在闫明臣身侧,低头对上闫总冷锐的目光,呼吸一窒。听见男人说:“你加班就在做这些没用的事?”
陶尔赶紧摇头:“不是,闫总,我马上回去工作。”
说着匆匆退出办公室,舒了口气,看向玻璃墙里面不改色的男人,心里啧了一声,难怪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