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宏达连忙开口:“我、我来是……”他看了看容舒月,怎么能说得出口。
这时候他意识到了,容舒月就是故意的,故意说他们分手了,让他来闫氏,被下了脸面,她坐在这里看她老子的热闹!
容宏达咬牙:“我是来跟闫总求投资的!”
公司资金链是真的快断了,他等不了宋家那边遥遥无期的重整了,今天要不到钱,他就真的要卖房卖地了。
闫明臣勾了下唇,似乎不意外他的说法,“陶尔。”
陶尔捧着文件夹进来,递给闫明臣。
闫明臣随手翻了翻,转手朝容宏达递去,容宏达心跳快了些,走上前拿过来,刚看了几眼,脸色就白了。这份文件是容家公司这几年的经营状况,仔细程度比他这个老板都更了解。
详细标注了他在哪些项目里投了多少钱,哪些还没回款,什么时候能回款,马上要开启的新项目需要多少钱,正在做的项目还差多少钱,资金无法到位,需要赔偿多少钱,一笔一笔,外行人都能看出来,这家公司的账上没钱了,并且短时间内拿不出钱。
这份文件的意思不言而喻。
容宏达冷汗打湿了后背,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发颤:“闫总,闫总得帮帮容家啊!”
对,就是这样,他今天就是来要投资的!
他看向容舒月:“月月,你帮爸爸说说话,容家也是你的家啊。”
容舒月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并没有什么快意,只觉得可笑。容宏达很可笑,过去的她也很可笑,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他卑躬屈膝,汗流浃背么。
还不等她开口拒绝,闫明臣再次示意陶尔送文件,这次的文件他同样翻了翻,接着交给了容舒月。
她惊讶了一下,怎么给她看文件?
低头仔细一看,神色怔了下,才转头去看闫明臣,对上他一如既往的目光,好像没什么改变,但容舒月觉得那双眸子里,藏满了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递给容宏达。
容宏达仓皇地接过来看,这次他脸色难看了许多,但还不等他张口,说话,陶尔又打开一个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次是他想要的,借款条约,利率比银行高一些,但他之前的款还没还上,又跟宋家绑上,现在已经从银行贷不出钱了。
容宏达扫了几眼,激动地要接过来,陶尔却撤回了这个文件,他着急了:“闫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容舒月不知道另一个文件写了什么,此刻只能听着。
闫明臣难得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两份一起签,容家才算对她有用。”
容宏达琢磨了几秒就反应过来了,他咬着牙,再次看向手里的股权转让文件,这里面是容舒月的妈妈去世前转给他的股权,20%。
容家公司是容宏达跟舒雨南结婚后才成立的,当时还有一些亲戚朋友出钱投资,占股不多,不到20%。可舒雨南死后,他为了跟家世更好的叶蕊结婚,给了她20%的股权,还承诺她的孩子一个人将继承5%,双胞胎成年时,他给了股权,如今他手里只有51%了。
他挣扎道:“这股权当初是月月妈妈自愿给我的。”是转给他,让他照顾容舒月的交换,不是留给容舒月的遗产!
容宏达不可能舍得这么多股权,给一个跟他不亲近的孩子,他咧嘴笑了笑,对容舒月说:“月月,记得你妈妈的话吧,要乖啊。”
他一如以往那样提醒容舒月,这话就是舒雨南留给他的咒语,她不会违背她妈妈的话的。
闫明臣嗤笑:“看来容总不清楚眼下……”
容舒月腾地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眼里几乎冒火:“你到今天还敢提我妈妈?你凭什么提她?”
语气是容宏达从来没听过的,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他愣了一下,反问:“我怎么不能提她?”
容宏达脸上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那时候他也很帅,肯努力,对家庭也很照顾,是周围邻居亲朋都夸赞的好男人。
容舒月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摇了摇头:“可笑我这么多年才看清楚,你不值得妈妈去世前的思念跟多年的爱,你答应她好好照顾我,你怎么做的?不过我在双胞胎生日那天就释怀了,你对你另一个女儿也一样,都是随时可以利用跟丢弃的存在,你的爱是有沉重代价的,我跟妈妈要不起。”
“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提我妈妈,我也不会让你用她的爱来控制我了。”她看了一眼散乱的文件,“至于如何选择,是你的事。”
或许她现在可以把文件都收回来,闫明臣也不会说什么,容家就此破产,容宏达这么多年维护的心血付诸东流,他才会痛苦吧?
容舒月闭上眼,脑中是妈妈的样子,临终前那段时间,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她跟容宏达谈恋爱的故事,眼里有光,笑容灿烂。她跟容宏达结婚十年,到死都还是少女一般的模样,天真烂漫,坚定地相信感情,相信她去世了,容宏达会一如过去那样好,哪怕再娶妻生子,也不会变。
容舒月一直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样坚定地相信容宏达,今天她知道了,原来妈妈手里有股权,因为爱他才把股权跟女儿都交给他,然后安详地走了。她应该没想到她去世后一年,双胞胎就出生了。
容宏达不知道容舒月在想什么,他没有想起舒雨南,他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女人了。
手里的文件夹硬质的塑料提醒着他,走出这扇门,就再也进不了了,没有钱,过不了多久,他手里的股权就全都成了废纸。
再想起刚才闫明臣的话,他恍然,闫明臣的意思是,对容舒月没用的东西,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他一个激灵,慌乱地翻开文件,掏出笔,一一签下名字。
陶尔收走文件,示意保镖把人送走。
容宏达恍惚地跟着走了,踏出办公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一贯冷淡的男人把他女儿抱在怀中,轻柔地哄着。
只看了个大概,那扇厚重的大门在他眼前关上,隔绝了一切。
门内,容舒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哭湿了他的衬衫。
“妈妈说过,要我听、爸爸的话,以后如果有了、后妈跟弟弟妹妹,也要听话,要照顾好、自己。”她抽噎着,泪水打湿睫毛。
当初七岁的她,面对妈妈去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用力地记住妈妈说的话,刻在身体骨髓里,日复一日地遵守着妈妈的遗言。
“妈妈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生气她没有好好听话,可是她已经听了很多话了,听到恶心想吐,再也不想看见容宏达提起妈妈的嘴脸。
抱着怀中人,闫明臣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他抚摸她的后脑跟长发,手足无措。
“不会,阿姨不会生气,只会替你高兴。”
“你今天做的特别棒。”
过了许久,见她哭累了,拿起纸巾擦了擦那张哭花了妆的脸颊,擦得更花哨了才悻悻收手。
“饿了吗?”
“嗯。”
“去吃饭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