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见她，便道：“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这话说得有意思，既含试探又不失礼貌。而这份“见过”，到底是指在溱水相遇，还是在将军府的一瞥？

温玉将琴往琴室内一放，伸手取下了□□，露出那张温柔的芙蓉秀面，道：“张先生，我们曾经相遇过很多次。”

她的微笑，在今日竟有了些实感，并不像当初相遇那般宛如梦境。甚至不如她在溱水边，几乎像是要消失的晨露泡影。

她看起来……很鲜活。

也许当初相遇，她的确处在一个非正常的情绪状态之中。而今天，她看起来似乎已经暂时摆脱了影响。

“果然是你……”

张良皱眉，有些不解。但他很快松开了眉峰，礼貌道：“今日在将军府见到先生，难道先生竟是……”

话音未落，紫女已经移步进来，手中拿了茶盏，微笑道：“张良先生，她正是我请去确认韩徵状态的温先生。”

在一瞬间，张良也脱口道：“原来一月之前刺杀姬无夜的人，是你！”

温玉哭笑不得，紫女和张良确实非常敏锐，竟然都在不同程度上发现了这件事实。

但她仍然道：“首先，我们得明确一个问题。那个晚上，我绝不是去刺杀姬无夜，我只是碰巧路过……”

见紫女和张良皆是不信的模样，温玉也是一时语塞，道：“好吧，看来大家都不信我只是路过，那便当作我是去刺杀姬无夜好了。”

紫女轻笑道：“温先生何必开玩笑。”

“紫女姑娘是通过剑鞘猜测出此事，那么张良先生又是如何猜到此事？”

张良秀气清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思考，道：“温先生与紫女姑娘相识，温先生会击琴之艺，温先生受紫女姑娘所托前去姬无夜府邸查看韩徵状态——”

“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与温先生曾在新郑大街、溱水河畔相遇，温先生并不像是能为金钱向姬大将军折腰之人。并且我知姬无夜此举，是为了钓出一个月前刺杀他的刺客。温先生本与姬无夜无关，又何必去他府上犯险？”

“当然，先生还有一事不知。”

温玉露出聆听的神色：“何事？”

张良叹了口气，道：“去确认韩徵的生死，是我委托紫女姑娘。”

温玉倒是真正惊讶了，不意这件事竟然是张良委托紫女。

紫女也解释道：“这件事，不仅是张先生委托我，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紫女抬头看着温玉，叹了口气：“韩徵也是我的朋友。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朋友，她因被未婚夫出卖，又被姬无夜构陷，已经是满门抄斩。”

“被未婚夫陷害？”

紫女冷笑一声，道：“果然是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温玉猛然回忆起，几日前，她曾在溱水河畔遇到一对决裂的男女，虽为辛夷灌木所遮，看不见两人的身形面容，但那女子的确被一个男子负了。

“难道——”温玉有些惊讶，又有些叹气，“难道负了韩徵的人，竟名叫郑淇？”

“哦？先生是如何知晓？”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温玉不觉念出此诗，喟叹道：“我曾在溱水河畔，见到了一对决裂的男女。我不知女子名讳，却听她称那男子为郑淇。”

“却是没想到，原来温先生已经见过了韩徵。”

温玉看张良，张良的目光只是聚焦在茶盏之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然，正如张良先生所言，那一日，我与他，也在溱水河畔遇见。”

“韩徵的父亲是大王身边的掌书，乃张相国一党。这一次，恰逢郑淇出卖韩家于姬无夜处。姬无夜正愁没有机会向张相国发难，自然借助此事大兴风浪。”

“所以她为什么会因为听到曲有误而失控？”

“因她为明珠夫人献艺，却每一弦都错音走调，这是不该发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