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向紫女点头,很快便离去。
郑淇既然被送走,紫兰轩内也恢复了正常。紫女抬头往上一看,温玉站在琴室的门边,亦微笑看着她。紫女刚才看得分明,温玉拂开郑淇的手后,往后退了几步,和郑淇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于是在她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郑淇不知为何被她击倒,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郑淇在下方哀嚎不止,苦头吃了不少,看来暂时无性命之忧。
紫女目光从郑淇身上收回来,又看向了楼上的温玉。她一半身体隐没在阴影中,一半身体在通明的烛光下,让人心悸。
紫女不禁摇了摇头,微笑不已。温玉果然是艺高人胆大,温柔清丽的外表下,是无法查探的危险。能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让郑淇出此大丑,她还不怕别人报复。
旁人有证据吗?郑淇有证据吗?他喝得如此大醉,恐怕明日起来之时,连今日发生了些什么都会忘记。
而旁人能够找到她吗?不能。那么旁人又有击溃她的无双武力吗?这天底下恐怕也很少有人能够击溃她。
温玉,果真是一个危险的人。
紫女在下方望着她,她的面容变得一片平静,这平静之中,又泛起了神秘的笑意。那种神情,让人心中发寒,不知她内心到底有多少秘密,才会将她塑造成今天这样的人。
紫女看到温玉无声说了一句话:“让他死,太轻易了。他应该身败名裂,跪在韩徵面前赎罪。”
紫女轻轻鼓掌,以示自己同意。随后,她转身继续走向大厅,控制场面。温玉见紫女离去,转身,张良站在她身后,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闹剧。他没有笑,神情有些疑惑不解,甚至称得上严肃。
张良皱眉看着温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是并没有说话。
片刻后,张良道:“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见过?未曾见过?”温玉微笑,“这似乎并不太重要。”
张良不对她的行为做任何评价,因为他并无立场去评价。甚至而言,他与温玉今日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相识。
温玉对郑淇下手,那也是郑淇自讨苦吃。韩徵一家被郑淇害惨,而他祖父的势力也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打击。若是让郑淇逍遥无事,那么什么王淇、马淇也会纷纷涌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姬无夜可不是一个易与的对手。
这句话一出口,张良也觉自己失言。无论温玉是何等不一样,她始终还是一个女子。这种话语,听起来就像……
而她并不对这句话有任何评价,并且没有做出任何意料之中的反应,这让张良慢慢放下心来。
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互交流,的确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应对之道。就像是从一件事的开始,跳过了无数的过程,最终达到了结果。
这结果,让人满意吗?
温玉道:“我如此对待郑淇,张先生可有任何看法?”
张良缓缓摇头道:“我没有看法,温先生请便。但我却认为,让郑淇活得太轻易,是韩国朝堂愔弱的表现。”
他停顿一下,接着道:“如果这种人在韩国朝堂登堂入室——堂而皇之的,我想,我会非常失望。”
温玉又在微笑,但这微笑是复杂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嘲讽的,张良认为她,可能想起什么事情,以至于这种极为微妙的情绪,被他瞬间捕捉到。
“那么,这世界上让人失望的事情可就太多了。许多事情运转的本质,让人不得不遗憾承认,也许失望正是这世界的底色。”
“温先生……似乎,遇到过非常多让自己失望的事情。”
也许是今日的确是不同寻常的一日,而温玉也无意隐瞒,她只是平静的、温柔地道:“因为我的父母就死于这样的失望。”
“抱歉,温先生。”张良眼中出现歉意,也确实是没想到这会涉及她的隐私。
温玉摇了摇头,神色之间不见悲伤,反而呈现出一种深思的状态。她的指尖在琴弦上按下,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出。
平稳、温和,就像是新郑城外的溱水、洧水,又似乎在平复着心间的情绪。这曲《高山流水》并非在诉说她目前的状态,而更像是,她在回忆父母相遇相知相守后,从中得到的感悟。
与她弹过的每一曲《高山流水》,都有不同。
“这是,权力的异化。也是人性之恶的表现,每一个匍匐在权力之下的野兽,最终不免为权力所支配。”
“这只是一个事实,一个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变过的事实。不知再过几千年,这种情况会有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