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左右一看,无人注意她,看准机会,轻而易举脱离队伍,转过回廊、屋舍、夹角、廊柱,她潜入了她之前看到过的一个婢女房间。屋内无人,温玉一翻箱柜,从中找出这个婢女的衣服穿上,低头出门,往后府走去。
今日是她第二次进入将军府,但她对将军府的布局已经了然于心。消息来源不仅是七绝堂、卫庄等人,也有她这一个多月以来长久的观察。既然有地图,她的武力也足够高强,温玉轻易地避开了所有人,开始寻找韩徵的踪迹。
楼阁、亭台、水榭、花园,都没有韩徵的踪迹,而喧哗找人声仍旧没有停歇。看来韩徵还未被人找到。
温玉极有耐心,也不知转过了几个地方,前方山石花木掩映之中,出现了一口池塘。这将军府占地的确够大,池塘倒是阔大,水流缓缓,里面游鱼嬉戏,又在寸土寸金的新郑中,方显姬无夜的能耐。
温玉看到有人身影走过,她凝神一看,正是一个女子浑浑噩噩走向池塘,是韩徵!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避过那些人走到了此处!
韩徵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仿佛还在发烧。她眼神无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玉看她走到池塘边上,韩徵没有任何停顿,也没任何回神的迹象,就只是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水中,一声挣扎也没有,沉了下去。
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温玉心中一沉,赶了过去,身形似光,快无可快直击而下,探手一抓,将沉入水中的韩徵一把捞了起来。
她紧闭双眼,面色潮红,身上烫得不正常。温玉立刻按压她的胸口,几息以后,她呛咳出几口水,面容痛苦,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温玉将她扶起来,一只手贴在她后背上,源源不断输入天音知脉的内力,为她护住一线生机。
三十息后,韩徵醒了过来,她愣愣地看着这个面目平淡的女子,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死了还是活着。
那女子只是看着她,表情平淡。韩徵认出了她是前几日来府里的琴师,她下了结论,她没有死。
那种后知后觉钝感的痛苦涌上来,让韩徵清晰地感觉到,她还活在这个人间,还活在这个让人痛苦的人间。
但是韩徵并没有搞明白这个琴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救她。她撑着发烧的病体走到这里,就是想毫无痛苦的死去,但是她现在连再死一次的气力都没有了。
那女子搭着她的手腕,内力不断传入她的经脉中。这内力不知有何功效,竟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高烧的状态,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痛苦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温玉淡淡道:“你既然有寻死的勇气,又为什么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韩徵惨笑一声,“我不知如何能活,我又要如何而活?”
那女子淡而轻柔地道:“就算要死,也要把该杀的人杀了,才能去死。”
韩徵又一声惨笑:“就为了这双弹琴的手,这颗无瑕的琴心,我把家里害得家破人亡!”
温玉耳廓轻动,四下里人声隐隐,她虽快了好几步,但是很快那些人就会寻找到这里。
她将韩徵扶起来,道:“琴就只是琴,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那些人利用琴艺,害死你的家人,而你仔细想想,真的是你害死了你的家人吗?”
韩徵面容痛苦,她眼角倏尔流下泪,“可我的确害死了家人。”
温玉一针见血指出:“那是多重原因造成,而我并非在开导你,只是指出一个事实。”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改变了!”
韩徵对着这个她第二次见面的女子,倾吐心声。痛苦已经把她压垮,她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那女子只是注视着她,说:“琴、琴艺,就只是存在,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所以,异变的,只有人吗?
韩徵痛哭失声,将郁结在心中的苦全数发泄出来,就像是喝了几碗黄连浓缩煎成的药汤,苦得她舌尖都发麻。
那个女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终于向外表露自己情绪,而不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