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阳真不敢吗？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真逼急了，他能做得出离家出走的事。

大姨也有自己的顾虑：“可技校里鱼龙混杂的，我也怕他被那些不学好的带着，给学坏了，再出点啥事。”

这个阶段，技校、中专、职高里的学生，的确不如高中生单纯，也有很多混混混日子，但再鱼龙混杂，孩子也在身边。

云阳前世拿着几百块偷跑到外地，人生地不熟的，汽修店里的师傅和学徒，更是成分复杂，赌博的，出狱的，打老婆的，偷窃的。

云阳把那些事，是当八卦讲给几个妹妹听的，但他本身是个很好的人，对老婆尊敬爱护，对孩子也疼爱有加。

再复杂的学校也不比社会更复杂。

“云阳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初中不就有收保护费的？你看他跟着那帮人玩吗？您要不跟孩子好好聊一下，听一听他的想法，他还是挺懂事的。”

鹿寻能知道这么多，大姨只当是林深淼讲给她听的，她点点头：“那我回去问问他。”

这话要是别人说，大姨可能不会在意，可鹿寻是大学生啊，懂得肯定比她多。

鹿寻这个人其实挺矛盾的，说她心软吧，她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很多捐款，水滴筹啥的，包括亲戚朋友借钱的时候，她都冷眼旁观。

说她冷漠吧，她在路上遇到需要帮一把的人，她也不介意随手帮一把。

对云阳这个表哥，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再多她也无能为力。

她既不能像对林深淼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她的衣食住行、生活教育中去，也不能像帮家里一样，拿钱出来帮忙。

买房买车买药后，鹿寻的积蓄真的不多了，而那两套房拆迁还早，她自己还需要为接下来的钱打算。

人有亲疏远近，鹿寻只能先尽力管好自家的事。

好在大姨是个比较听劝的人，第二周再见时，她满腔的愁绪已经散干净了，满脸的笑：“要不说你们大学生有见识呢，云阳那个成绩，上了高中也是枉然，可我上周回去找人打听了一下，西安那边正好有几个公办职高招生面试，云阳那个中考成绩，勉强够了，好在他手上利落，面试表现挺好，面试完就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学校那边说，上五年学，顺利毕业了能有大专文凭呢。”

鹿寻也为大姨高兴：“那敢情好，学校是三加二，还是五年一贯制？”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五年什么的！”

那正经挺好，虽说技校也能学技术，但毕业了只发技工证，没有文凭，职高毕业了，怎么都有张文凭撑着，学风也比技校好得多。

五年一贯制也比中间需要考试的三加二，三加三，三加四升学班，更适合云阳这种文化课学习意愿一般的孩子。

林深淼在一旁听得懵懵懂懂，鹿寻就把中职的一些基本常识讲了讲，大姨这才恍然大悟：“还有能上本科的三加四呢？唉，早知道我让云阳多考几分了，现在最好也就得个大专文凭。”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知道，现在这情形，怎么也比初中一毕业就下学好太多了。

她回家跟云阳谈的时候，那死孩子梗着脖子嗷嗷叫，说要是逼他交钱上高中，他就扒车离家出走，自己去学汽修，可把云阳爸气个半死，腰上的皮带都抽出来了，爷俩干了一场，云阳也没松口。

林深淼撇撇嘴，心里腹诽，她哥看到书就头疼，职高参加高考升学率又低，他愿意参加考试才怪呢，真愿意学，当然是交择校费上普高更适合了，绕一大圈子干嘛呀。

鹿寻看她那小表情，生动地不行，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却还是说场面话：“要是等毕业了，云阳真有进修的想法，也能专升本嘛。”

大姨彻底不纠结了：“也是！这次真要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劝我，招生时间错过了，那才叫麻烦。”那就真只能上技校了。

这下好了，孩子有学上，家里也不用借钱交择校费，多好。

“也是云阳自己争气。”要遇上那种提不起来的，就是有机会，也把握不住。

“这大学生还是有见识，你们几个也要好好学，以后跟你鹿寻姐一样，上个大学才行。”

林深淼平时不爱听大人把啥事都往学习上扯，这会儿倒是深以为然，挺着小胸脯骄傲：“那可不！”

把大家逗得乐不可支，俩小的也捂着嘴在一旁偷笑，林深淼恼羞成怒，一人锤了两下，红着脸跑出去躲羞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医院下了出院通知，说姥姥的病情基本控制住了，复健情况也不错，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按时吃药，定时复检就行。

大家正在病房里收拾着，主治医生过来给出院证明，办理结束后，他把林成英叫过去了，鹿寻以为可能是要单独交代点啥，没想到没两分钟，林成英进来叫她：“小寻，你过来一下。”

鹿寻闻言起身，跟着林成英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主治医生等在门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你们老太太服用的那安宫牛黄丸是不是老版的？”

鹿寻了然：“是老版的。”

医生舔了舔嘴唇：“那是从哪儿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