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男人的“指导”,女孩未发一言,眼里只有明黄色的靶心。
女孩姿势标准,命中率也高。被下了面子的男人咽不下那口被冷落的怨气,自说自话地下了个挑战书。
女孩还是不理。
男人便“呼朋唤友”,想利用旁观者的眼光赶鸭子上架。
梁予淮听汤嘉瑞念叨了一个学期的新同桌,所以,此时骤然见到孟知杳,梁予淮对她倒是有一些粗浅的了解。
在汤嘉瑞眼里,孟知杳做事稳妥淡定又目标清晰,非常耐得住寂寞,总之都是夸奖,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一看,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梁予淮调整了站姿,脸上浮起一抹笑。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被汤嘉瑞夸到天上的人,要如何解决眼下这个麻烦。
人群中央的孟知杳没听好事之人的怂恿,按自己的节奏,射完箭囊里最后5支箭。
5箭50环。
很好的成绩。
旁观的人们响起掌声,孟知杳淡定收弓,然后走向人群外的一个中年男人。
她拿出自己的会员卡要求箭馆老板退剩下几个月的费用。
老板不解。
孟知杳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姿态轻松:“我作为VIP顾客有安静练习的权利,而你作为老板,非但没有阻止有心之人的骚扰,还妄图促成所谓的比试,我选择退费有问题吗?”
老板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如此一针见血又不留情面。
他赔着笑:“他只是开玩笑。”
孟知杳纠正道:“那是骚扰。”
这话被那个吵着要比赛的男人听见,他拨开人情,怒气冲冲朝孟知杳来:“说什么呢你,小心我告你诽谤。”
场面变得难堪,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
眼看事态越闹越大,老板拦住冲过来的男人,只想息事宁人。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出手很是阔绰,想来家里条件应该不差,要是闹大了,把家长招来就更难解决了。
老板打发孟知杳:“钱过几天会退回你账户。”
孟知杳据理力争:“现在就退。”
“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孟知杳反唇相讥:“你们不就是看我年纪轻轻好欺负吗。”
老板极不耐烦:“这怎么能是欺负呢,刚刚的比试只是开个玩笑,你上纲上线非说是骚扰…我也答应你退钱了,只是晚几天,你还想怎么样?”
孟知杳寸步不让:“现在就退。”
被老板控制住的男人又暴躁起来:“给你脸了是吧?”
孟知杳连着退后两步。
男人见她似是害怕,说话更肆无忌惮起来。
孟知杳扭头,望向正在看戏的梁予淮。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没有疑惑,也不似求救。
梁予淮突然想到一个月前,她在窗边看他的那一眼。
此刻,她眼里依然很平静,只是没有了当时那一丝讥讽。
好像只是在说:我看见你了。
“光退钱可不行。”
梁予淮还是站了出来,把孟知杳带到身后:“还得给她道歉。”
那男人指着梁予淮的鼻子骂:“你谁啊,毛都没长齐,学人英雄救美是吧?”
在梁予淮的行事准则里,就没有英雄救美这种事。
“确实。”梁予淮笑吟吟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未成年,她也是。”
那人也没想到梁予淮听到的重点是毛都没长齐,一时哑了火。
梁予淮接着说:“叔叔,骚/扰未成年,这名声传到家人同事耳朵里,应该不好听吧?”
梁予淮接替孟知杳,跟对面来回扯了几句口水话,围观群众也看不下去,老板自然不可能跟顾客对着干。
那男人失了人心,逐渐没了斗志。
最后箭馆退了钱,孟知杳也收到了道歉,虽然那道歉是不情不愿的。
事情算是有了个不错的结果。
闹了这一出,梁予淮自是不可能在那里办卡,便跟着孟知杳一起出来了。
孟知杳无处可去。
时值盛夏,她走得热了,决定在公园边的长椅暂歇。
梁予淮默默跟了她一路。
好奇心驱使,梁予淮问她:“你就一个人,不怕吃亏?”
“你不是在吗?”
梁予淮一愣。
她是怎么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出这种带着一丝暧昧的话的?
梁予淮对着头顶的烈日呼出一口气。
他舔了下干涸的唇缝,坐到她身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堆孟知杳带出来的射箭用的装备。
这些东西不能带回家,孟知杳平时都存在箭馆里。
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安顿它们。
“我看你射得挺好的,练过?”
孟知杳眼神没有焦点:“随便玩玩。”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话。
聊了上句没下句。
好一会儿,孟知杳才问:“你呢,去那儿做什么?”
梁予淮勾了勾唇,笑她这才想起来要礼尚往来。
他把她的敷衍还给她。
“随便玩玩。”
“梁予淮?”
“嗯。”
那是孟知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像叮咚的泉水。
“听汤嘉瑞说,你一个人住。”
梁予淮斜眼看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嗯。”
天气炎热。
孟知杳被晒得半眯着眼睛。
“我能去你家吗?”
梁予淮:“…”
孟知杳瞥了眼她的弓,纠正:
“我能把它暂时放在你家里吗?”
谁会跟一个才说过一次话的人回家呢,大概只有孟知杳吧。
波涛汹涌的海面令人望而生畏,从而敬而远之。
而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却常使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孟知杳擅长用那双平静的眼睛让他沉溺妥协。
梁予淮以为她毫无防备。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