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杳沉了口气:“梁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身份。”
梁予淮忽地笑了:“孟医生倒是说说看,我什么身份?”
还能什么身份?
孟知杳不动声色地冷了脸:“梁先生如果没事,我还有工作要忙。”
梁予淮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医生对患者家属,这么容易生气?”
孟知杳整个人都很淡,连情绪波动时的表情都很难被捕捉。
梁予淮是例外。
他总能精准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生气的时候,眼神会由平淡转向锐利,眨眼的频率也会跟着降低。
孟知杳不自然地移开眼神,换上一副礼貌的笑:“您想多了,我没生气。”
“那就好。不然我会以为,你没把我单纯当患者家属。”
孟知杳不想做无谓的争辩。
梁予淮却没打算放过她:“你是不敢面对我,还是不敢面对过去?”
“我还没到缅怀过去的年纪,我只看将来。”
好一个只看将来。
应付梁予淮比看论文还累。
孟知杳值了一晚上的班,虽然昨晚算是风平浪静,却也因为故人重逢没睡好。
回办公室看了会儿论文,眼皮直耷拉,便合眼睡了会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电话叫醒。
“孟医生,31床的病人找你。”
孟知杳揉了揉眉心:“好,来了。”
一位术后的病人疼痛难忍,家属担心,便让孟知杳过去看看。
孟知杳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每个人对疼痛的敏感度不同,医生或家属都没法替代。
从病房回来,许越也在办公室。
见孟知杳一脸菜色,许越笑她脚步虚浮得跟飘过来的似的。
孟知杳冷笑道:“还好你不是晚上看见的我。”
许越“咦”的一声,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说真的,什么时候才能休一天啊!”
这一声嚎哭,孟知杳更生无可恋:“我明天上午跟乔主任出门诊。”
许越拱手:“师姐辛苦。”
虽然不是独立看病人写处方,但乔主任随时抽问,也不容孟知杳懈怠半分。
门诊之后,还有一大堆病历要写。
第二天,结束了一上午的门诊,孟知杳在食堂吃过午饭,在办公室写了份病历,准备去1801看看病人。
梁光誉昨天做了肺和肾方面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得跟病人和家属对检查结果做一个评估。
1801的房门大开着,他只见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孟知杳敲门进去,病床上也没人。
她问:“梁予淮呢?”
年轻男人从手机里抬头,顿时眼前一亮。
“您是医生?他带老爷子下去散心了。”
正主不在,孟知杳准备溜:“那我待会儿再来。”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就叫我名字啊。”
梁予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漫不经心的语气:“孟医生?”
只是称呼而已,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孟知杳转身,只见梁予淮一人:“病人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孟知杳淡漠一笑:“我说了,名字是为了确认身份。我不知道这位先生跟你什么关系,说全名是为了让他第一时间知道我找的是谁,节约沟通成本。”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她没看他。
“那么梁先生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老爷子去洗手间了。”
孟知杳皱眉:“你怎么不跟着?”
对此,梁予淮也很无奈:“人不让跟着,再说老爷子也没虚弱到那种程度。”
梁予淮闲庭信步地越过孟知杳,踱到屋内去。
“孟医生来找我干嘛?”
“检查报告出来了,病人肾脏和肺部的情况对于支撑大型手术来说,情况不算好,需要相关科室会诊。确定手术方案后会再跟家属沟通。”
事关爷爷的手术,梁予淮没了刚才奚落孟知杳那股子散漫劲儿。
“行,我知道了。”
“手术方案乔主任会亲自跟你们谈,如果需要其他家属参与,我们一起协商个时间。”
梁予淮往床尾的栏杆上一靠:“其他家属,哪些?前天病房里的所有人?”
他意有所指,眼里染着的笑也意味不明。
孟知杳突然皱了下眉心。
以梁予淮的为人,如果真的结了婚有了小孩,不会再来招惹她。
孟知杳垂眸,瞥了眼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原来如此。
哪有小孩莫名其妙认错舅妈的。
除非梁予淮就是那小女孩的舅舅。
原来他没结婚,那个小孩,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梁南溪的孩子。
闹了个大乌龙,孟知杳只想快些溜走。
“这个你们自己安排。乔主任挺忙的,还请协调好时间。”
孟知杳一走,李翰就坐不住了。
他跟梁予淮共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梁予淮对哪个女生这个态度。
梁予淮毕业后,在欧洲某知名方程式车队做空气动力学工程师。
四年前回国,和著名车手欧阳诚一起创立了Apex Racing。
短短几年,Apex Racing车队已经成为国内极具商业高度与国际视野的车队。
Apex Racing有非常强大的工程师和机械师团队。
梁予淮作为车队的首席工程师,跟团队里的女性工程师或技师交流时,就算谈不上绅士,也绝对称得上是进退有度。哪怕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有猫腻!
李翰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李翰看着孟知杳离开的背影感叹真漂亮,气质又好。
梁予淮长腿一蹬,从床尾站起来,幽幽地晃到李翰眼前,隔绝他看向孟知杳的视线。
“来干嘛的?”
“老板,这位漂亮医生是谁啊?”
梁予淮眉眼下压:“管得着吗你,找我什么事?”
李翰附上狗腿的笑容:“能有什么事,我代表车队来看看老爷子呗。”
梁予淮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十分不耐烦的样子:“空手来啊?”
李翰啧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果篮:“怎么会呢!”
“挺袖珍。”梁予淮瞥了眼低调的果篮,“看完就走吧。”
李瀚着急:“我还没见着老爷子的面呢。”
“我会代为转告的。”
“那不行。”
李翰死活不走,梁予淮就不管他,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李翰待不住,憋了没半分钟,还是耐不住好奇:“老板,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医生啊?”
梁予淮完全无视他。
这种事越解释越乱,干脆闭嘴。
李翰念念有词:“孟知杳?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嘶…”
李翰一个人上演独角戏也不觉得尴尬。
“哦~”好半晌,他突然灵光乍现,“前年吧,你陪赞助方应酬喝多了,路上一直念着这个名字。”
梁予淮啪的一声扣上电脑:“你最好把嘴闭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