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杳。”
“我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他果然还是看出了她闹的乌龙。
孟知杳低头,看到了他稍显凌乱的衬衫:“我知道。”
梁予淮倒没觉得意外,他含着笑:“怎么知道的?”
明知故问。
他这是要看她笑话?
“这很难吗?”
梁予淮失笑:“是,你一向很聪明。”
这不需要他来肯定。
孟知杳扭头看了眼他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示意他放手:“我要走了。
梁予淮不放:“孟知杳,那天对你来说,只是端午吗?”
那天?
哦,十年前缙山看日出那天。
孟知杳猛地想起昨天下午在食堂的对话。
她眉眼低垂,还戴着眼镜,梁予淮看不清她的眼神。
须臾,她说:“不只是端午。”
梁予淮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眼神变得柔和:“那天在山顶等日出,你亲了我。”
他的眼睛温柔得轻易让人沉溺,孟知杳不动声色地游移了几分:“所以呢?”
“所以,你本来是要答应我的,是不是?”
那天他们没有等到日出。
在大雨降落之前,梁予淮正式跟她表白。
孟知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主动亲了他,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
“不是。”孟知杳一点点掰开他的手,“并且,当年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梁予淮顺势把她的手攥进掌心:“孟知杳,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孟知杳避开他炽热的眼神,用另只手的手背抵着他的心口推远。
“你心跳又快了。”
*
少女时期的孟知杳觉得自己跟鲸鱼很像。
明明是哺乳动物,却被人丢到深海里。
海里无法呼吸,所以她每隔一段时间要浮到海面上获取氧气。
梁予淮就是恰好出现在她那个特定阶段的救生圈。
孟知杳原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很小的时候,家里的情况有些拮据,一间小小的平房里,住着三代人。
后来,在机缘巧合下,孟父做起了工程,家里的情况一点点好了起来。
他们一家人也搬进了县城里。
孟知杳的妈妈路婉芹在一家医院做护士,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好,女儿听话又聪明。
邻居们无一不羡慕,都夸路婉芹命好。
路婉芹自己也这么觉得。
突然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
孟知杳初三那年,路婉芹发现丈夫出轨,并且在外面有了一个7岁的儿子。
路婉芹被枕边人蒙在鼓里7年之久,她还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幸福。
一朝被撞破,孟父趁此机会跟路婉芹提了离婚。
那个男人给她的理由是:“我生意越做越大,怎么着也要有个儿子继承吧。”
朝夕之间,美满的家庭分崩离析。
路婉芹崩溃了。
儿子一定比女儿有出息吗?
路婉芹不相信。
她的女儿一直很优秀,并且会一直比那个私生子优秀。
路婉芹不知道的是,想要儿子只是丈夫出轨的一个借口而已。
他不着痕迹地把出轨的原因推卸到路婉芹身上,狡辩自己“事出有因”。
但路婉芹真的上当了。
在之后的人生里,把自己的女儿和第三者的儿子做比较,要她的女儿狠狠把那人的儿子踩在脚下,成了路婉芹的行事准则。
彼时的孟知杳即将中考。
路婉芹想让女儿去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
路婉芹打算让孟知杳借助在父亲的新家里。
这样她的丈夫可以随时看到他们的女儿的优秀。
孟知杳不愿意寄人篱下。
考试时,她故意错了几道题,进入了县城一中。
尽管孟知杳依旧拼命读书,考到最好,但路婉芹就是不满意,她一定要争这个脸面。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路婉芹带着孟知杳,第一次去了孟父的新家。
新家很大很新。
15岁的孟知杳看到骄傲了半辈子的母亲,对着她厌恶的丈夫和破坏她幸福家庭的第三者深深鞠躬。
只为请求孟父打点关系,让孟知杳可以去明德私立高中上学。
孟父愿意帮忙,但条件是路婉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路婉芹听了,一言不发,遥遥看了孟知杳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孟知杳知道,路婉芹是故意带她去的。
路婉芹就是要让她记得这份屈辱,记得她为她做出的妥协。
这一年,孟知杳在失去了信任的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温柔的母亲。
然后她失去了自己。
孟知杳背负着路婉芹的痛苦和屈辱,进入到明德私立高中。
她没有考第二名的权利。
在她连续考了3个第一名后的那个暑假,孟知杳遇到了梁予淮。
在那之前,孟知杳从汤嘉瑞口中知道了他不少事。
家里管得严,是她的示弱,也是她和梁予淮的共鸣。
孟知杳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宣泄的出口。
或许梁予淮也需要。
孟知杳猜对了。
梁予淮主动提出周五晚上见面的约定。
孟知杳抓住梁予淮这根浮木,顺利地度过了高中最难熬的两年。
梁予淮说是她利用了他,其实也没说错。
高考后填报志愿那天,10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孟知杳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高中结束,我就解脱了。梁予淮,我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