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淮选择无视汤嘉瑞的提醒。
哟呵,装都不装了?
汤嘉瑞气不打一处来:“人跟你熟吗,你就这样?”
梁予淮哼哼两声,溢出低沉的笑来:“我跟她熟不熟,你去问她,看她怎么回答你。”
汤嘉瑞嘴角抽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孟知杳不擅长说谎。
若真有人问起她不愿让人知晓的事,她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如实相告,不会骗人。
梁予淮突然很好奇,若汤嘉瑞真去问她,她会怎么回答。
孟知杳买了药回来,在医院门口碰到孙笑雯。
孙笑雯是孟知杳半年前在医院偶然碰到的一个患者家属。
当时孙笑雯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哭。
孟知杳于心不忍,递给她一包纸巾,陪她坐了一会儿。
那时孙笑雯刚进入社会工作,就被告知妈妈得了尿毒症,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还伴有严重的心力衰竭。
之后的半年里,孙笑雯每周都带着妈妈来医院做两次透析。
她们偶尔会碰到,说上几句话,大多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但这次在医院门口碰到孙笑雯,孟知杳预感不太好。
孙笑雯以前总是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挎包,里面装了很多她带妈妈来医院做透析时可能用到的东西。
现在那个包是瘪的。
孙笑雯捋了下挎包的背带,冲孟知杳笑了笑:“孟医生,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
“不太好。我妈妈去世了。”
眼泪无声无息掉了下来。
孟知杳沉吟半晌,缓缓说出两个字:“节哀。”
孙笑雯狠狠地吸进去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轻快些。
“我今天来医院办点手续,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这半年,谢谢孟医生陪我聊天。”
孟知杳咬了咬唇,喉头哽噎得厉害。
“今后什么打算?”
“我想去京市,去找工作。”
因为母亲的病,孙笑雯辞去了原本在京市的工作,陪妈妈走完了最后一程。
孟知杳不擅长安慰,也不擅长告别。
“一路顺风。”
孙笑雯上前,轻轻抱了孟知杳一下。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但那都不重要了。
“孟医生,也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深夜,第一住院部与第二住院部的连廊。
孟知杳倚着窗前的栏杆,任由晚风吹过她的脸庞。
作为女儿的孙笑雯卸下了重担,选择去做她自己,孟知杳为她感到开心。
可是,她陷入了一种迷思,一跟思维的怪圈。
女儿是否真的要在脱离母亲以后,才能真正成为自己。
孟知杳想不明白。
“怎么不回我信息?”
孟知杳太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
梁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站到一起的。
孟知杳扭头,入目是他的侧脸。
他目光极淡,望着浓厚的夜色,似乎并没有在等她的答案。
孟知杳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没来得及看。”
“是没来得及还是不敢?”
“如果我说不敢会让你好受些,你就当我是不敢吧。”
梁予淮简直要被气笑了:“孟知杳,怎么年纪大了,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以前你还知道要反抗,现在只会逆来顺受?”
至少今晚,孟知杳疲于去争辩这些。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梁予淮开口:
“那个女孩跟你哭诉她母亲去世了,你就难受得睡不着?”
“你偷听我们说话?”
梁予淮侧身而立:“不是故意的,你们说话的地方旁边就是汤嘉瑞的车。”
“那也不关你的事。”
梁予淮面向她。
“孟知杳,你为什么学医,为什么做了医生?”
忍了好些天,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孟知杳不想回答,挖苦他:“梁先生还有给人做职业规划的爱好吗?”
梁予淮倚着围栏,神情专注地抚着右手食指上的伤痕。
“当初是谁哭着说她不想学医,以后也绝对不会做医生的?”
孟知杳特意避开他指背上那道伤口。
“老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十年了,还过不去吗?”
“既然过去了,为什么不敢看,不敢提?”
孟知杳突然就不想再跟他绕圈子了。
那太累了。
梁予淮对她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情绪,她都不想再深究了。
不如就趁今天一次性说清楚吧。
“梁予淮,当初是我利用了你,对不起。你给个解决方案,我尽量弥补。”
他们之间,仅仅是利用两个字就能概括吗?
梁予淮不甘心。
“你想用什么弥补,钱吗?”
跟梁予淮谈钱就太不自量力了。
但孟知杳再没有别的能拿出来了。
“你想好告诉我。”
孟知杳要走,梁予淮拦住她:“你先回复我的信息。”
那条信息,孟知杳确实没看,但她能猜到是关于什么。
“我没带手机。”
医生值班不可能不带手机。
梁予淮没拆穿她,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展示给她。
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我是不是,你很清楚。]
“看到了?想说什么?”
梁予淮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要一个回应。
孟知杳平静的眼底泛起涟漪,搁在口袋里的手握紧,指甲陷入手心。
良久,她缓缓开口:
“如果跟我做/爱这件事让你觉得难堪…”
“难堪?”
梁予淮将她逼至角落,隐隐有些怒意:“那么这种事,孟医生觉得该怎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