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梁予淮还没做过木雕呢,也想试试。
“你能教我刻一个吗?”
孟知杳埋头拆快递,他怎么知道自己买了两套工具。
她问:“你想刻什么?”
“氧气?”
他一定是知道了。
梁予淮偷看着孟知杳的神情。
她反应平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梁予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孟知杳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常,她劝自己不要想太多,把心思放回到即将要做的事情上来。
“氧气怎么刻?两个球?”
梁予淮摩拳擦掌,忙去书房拿了纸笔过来。
“我设计一下。”
孟知杳暗暗笑他一来就想整个大的。
十分钟后,梁予淮还真就设计出来了。
一个圆环代表“O”,一个小小的2嵌在圆环的右下角,既能表示氧气分子,又能用来挂绳子。
梁予淮一脸期待:“怎么样?”
虽然谈不上什么创意,但也是他的一番巧思,孟知杳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挺好的。”
“那给你挂在钥匙上。”
孟知杳一愣:“给我的?”
“对啊,礼尚往来。”
“又不是我生日。”
梁予淮不听:“那怎么了,我就想送给你。”
“那你得做小一点,不然我妈看到该怀疑了。”
梁予淮比了个ok:“明白。”
孟知杳先教他不同的刻刀该怎么用。
其实孟知杳自己也没多熟练,用多余的木块练了一下手,两人就开始自己做自己的。
木雕是个精细活,孟知杳一进入到某件事时就会很专注。
梁予淮不知不觉被她吸引。
她左手戴着手套,右手拿着一把小刻刀,一点一点削出鲸鱼圆润的身子。
接着,她换了一把v字形的刻刀雕鲸鱼的鱼鳍。
她的手又快又稳,鱼鳍的线条十分流畅。
梁予淮看得出神:“说不准你还挺适合做外科医生的。”
孟知杳雕刻的动作一下子就定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予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慌了神。
她一个眼神扫过来,梁予淮就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他下意识握住孟知杳的手:“别走。”
上医学院、做医生是路婉芹给孟知杳规划好的路。
医生是路婉芹有限的世界里能接触到的,最专业、也是最受尊敬的职业。
路婉芹想重新做回邻居们口中那个“命好的人”。
男人靠不住,她还有女儿。
为此她已经做好了铺垫,现在街坊四邻、亲朋好友都知道路婉芹的女儿要学医。
孟知杳成绩好又听话,几乎没人质疑路婉芹夸的海口。
路婉芹提前享受到了邻居们艳羡的目光。
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孟知杳的想法。
无论是路婉芹还是其他人。
孟知杳讨厌被安排。
梁予淮非常清楚她对这个规划的厌恶。
但他居然说她很适合做医生。
孟知杳右手被他紧紧握住,她丢掉手里未完成的鲸鱼,眼里淬了冰似的看向梁予淮。
“放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梁予淮语无伦次起来,“你别走。”
孟知杳铁了心要挣开,挣扎间,那把锋利的v字型的刻刀划伤了梁予淮。
刻刀由深及浅,在他右手食指的指背上刮下一条细叶状的肉条,仅剩尾端还悬吊着,顿时鲜血直流。
梁予淮只匆匆瞥了一眼伤口,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疼,而是她至少会因为这处伤留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孟知杳手上卸了力,小小的刻刀掉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时掉到桌上的还有她的眼泪。
以往的孟知杳总是平静的,梁予淮没见过她哭。
她害怕冷血动物,绿色的宠物蛇缠绕到她手臂上的时候她没哭;她不喜欢失控,去蹦极的时候没有哭。
哪怕是聊起她窒息的家庭时,她也没哭过。
梁予淮的心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泡得起了皱。
孟知杳双手托着他受伤的手,那条被掀起的皮肉被梁予淮盖了回去。
梁予淮咧嘴笑着:“我没事的。”
血与肉要分开,注定是鲜血淋漓的。
孟知杳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我不会学医,以后也不会做医生。”
梁予淮看到了她眼里的心疼和坚定:“我知道。”
孟知杳感觉到他的手在一点点变凉:“去医院。”
“不用,刮破点皮而已。家里有药箱,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怎么可能只刮破点皮。
那把刻刀是新的,还是v型的,要是再深一点,都要刮到骨头了。
梁予淮不知道怎么安顿她的眼泪,连安慰都是笨拙的。
“别哭了。本来没那么疼的,你的眼泪掉到伤口上,就疼得厉害。”
孟知杳顷刻收起眼泪:“我去拿药箱。”
消毒的时候,梁予淮疼得龇牙咧嘴。
孟知杳忧心忡忡:“这怕是要留疤了。”
“这有什么,你不想学医就不学。这点小伤至少帮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不亏。”
孟知杳眸色微动,眼睛里有好多话想说,但终究没开口。
梁予淮看着她,认真地叫她的名字:“孟知杳,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是医生还是其他职业,你都会做得很好。”
孟知杳违背了年少时的意愿。
她偏偏学了医、做了医生,还做得十分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