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欢呆愣在原地,四处张望一番,立马看见不远处的闹剧。
一帮凶神恶煞的人正在找阿婆讨债,对方人多势众,眼看着阿婆独自瑟缩,阿欢不由自主攒紧了拳头,想要上前帮忙,可是被主人拦了下来。
“你可记得,我曾说不希望太早让你离开暗室,是为何?”他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记得,你说外面的世界是复杂的,若我要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必须要学会你教给我的一切。”阿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婆的方向,“现在我就应该用我会的,去帮弱者伸张正义!”
她的义正严辞在主人眼里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笑中带有讥讽,半晌之后再次开口道:
“蝼蚁始终只是蝼蚁,很多时候你看见的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冷冷地看向喧闹之处,“如若我告诉你,这个阿婆先骗这些人的钱在先呢?”
“如若我告诉你,今日就算我们帮了这个阿婆,也并不能改变人性,你信吗?”
阿欢犹豫了,她不明白主人的意思是什么,从小到大,她只听主人一人的话,即便今天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怀疑,也许他是错的,但此刻对上他玩味般的模样,她仍然犹豫了。
“走吧,接下来你只需要看好。”
主人主动带着阿欢靠近人群,他取出一枚银锭大方地替阿婆还了债。
那群原本怒气冲冲的人们瞬间没了气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决定拿着钱离开,围观的人们也觉得没有热闹可看了渐渐散去,阿欢这才有空档上前将阿婆扶了起来,还贴心地替她拍去灰尘。
“谢谢你啊姑娘。”阿婆露出和蔼笑容道谢。
阿欢不确定阿婆是否还记得她,算起来她买李子也不过两次,已经间隔了很长时间,她试探性地提起,没想到阿婆回忆一阵之后竟露出惊喜神色:
“当然记得啊,是你啊!”
两人之间忽然热络起来,阿欢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瞥向主人,她想要向他证明,这就是一名值得被帮助的淳朴阿婆,并没有任何他所说的幺蛾子。
下一秒,阿婆将阿欢拉到旁侧,低声问她身边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是谁,跟她什么关系。
阿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正巧这时,主人故意道:“她是我家小姐……”说罢拱拱手往反方向走远了,让她留下好好陪陪阿婆。
这是长到十三岁以来,头一次离开主人身边,独自一个人在世间的感受并没有想象中自由,反倒是有种莫名的惶恐。
她和阿婆言谈间,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闹市,渐渐地朝着无人之处的方向。
一路上阿婆嘘寒问暖的,阿欢不自觉便跟着她的带领而行,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这是哪儿啊,阿婆?”阿欢莫名感觉不安,四下张望也没有主人的影子,愈发慌乱。
这里明明没有人烟,但却能听见隐隐的说话声还有嘈杂的像是摇骰子的声音。
刚才还柔弱的阿婆,突然猛地抓紧阿欢的手腕,走进一间看上去十分荒凉的院子,没想到这里的地下室竟然通向了赌场后门。
阿婆失魂落魄地将阿欢带入赌场一间看上去最神秘的房间,高坐的人满口金牙,看样子像是这赌场里管事的,身旁围满了侍从。
“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这个小女娃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放心!等人来赎她的钱肯定够还我儿子的债了!况且我之前已经给了你很多银子了……”阿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向那人磕头,她的声音分明子颤抖,但是手上用力地将阿欢拽到了金牙的面前。
原来,她唯一的儿子在赌场输得精光,还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已经被扣在了某间私牢里,之前阿婆想了许多由头骗了邻里不少银两,只为送到这里为子还债,要将他赎回,但仍杯水车薪。
而今日在街上碰见出手阔绰的人替她解了围,这名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儿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她顿时起了歹心。
“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刚才那个老爷肯定赎你的……这点钱对他这种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阿婆颤抖的声音在对阿欢解释。
好像一遍遍重复,有人为阿欢交得起赎金这件事,可以让她的内心好受一点。
金牙身边的人粗鲁地上前,单手用力地捏起阿欢的脸颊,赤裸裸地打量。
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噼啪”一声碎了。
主人说得对,蝼蚁始终只会是蝼蚁。
外面的世界是复杂的,只有他不会骗我。
她轻巧地反身逃脱掌控,灵动的身姿三下五除二将在场的人放倒了。
一名反应激烈的打手抽出刀来直刺向阿欢,她用力击在他的手腕,亮晃晃的刀应声落地,阿欢接了过来,反手刺入那人的胸膛。
所有危险解除了,仅有阿婆再次瑟缩在地,可这一次她抖得比之前厉害多了。
阿欢手中寒光一闪,刀锋直抵在她的脖颈。
良久,当她走出这诡异的无人院落时,主人已经在门外等她。
“这是给你上的新一课,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