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禾的指尖颤了颤,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她的身体如同灌铅。
指节拂过粗粝的沙地,缓缓地恢复知觉,先是手腕、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眼睛微微颤动,抖落覆在眼睫上的沙子,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满目狼藉。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朔睦节,已经面目全非。
她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回想,刚才是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看烟火,接着黑色的风暴袭来,整个篝火会被灰蒙蒙的黄沙笼罩,猖狂的风将风沙卷得到处都是,将带火的木头也生生卷起,好些人因这风沙四散逃跑,可也没能躲过。
她昏倒前眼睁睁地看见小河被风沙高高卷起,来不及触碰。
想到这里,她赶紧起身去寻大家的身影。
“啊!救命啊!”残余的篝火滚烫的火舌正在逃窜的百姓,他们的衣袖沾上了篝火的残余火星,瞬时间火势窜起,焦糊的味道中空气中弥漫。
苏望禾赶紧帮忙扑火,好不容易救下一人,他整个人半边身子都被烧着了,衣服全部破损,裸露的肌肤上仍有火烧过的痕迹,低低的沉吟声音陆续响起,其余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有的人完全如烧焦的火棍,直挺挺地倒在了苏望禾的身前。
她四处寻觅着大家,先是看见了仍在昏迷的老油子,接着找到了钱来欢。
她刚刚苏醒,整个人的状态和苏望禾方才一模一样。
苏望禾掬来一捧水,让她缓慢喝下去,阿欢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意识也恢复清醒:
“这是……怎么了……”
她同样因瞬息之间的满目疮痍而震惊不已。
“快找找大家吧,我还没找到言影风。”苏望禾主动伸手,让阿欢借力一把将她拉起。
“不对,你有没有发现……”阿欢起身之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这里像是少了很多人……”
苏望禾猛地回头,零星的火光中仔细看去,混乱的篝火会惨状,地面上横七竖八失去意识的百姓,还有猖狂燃烧的噼啪声。
即便节日盛景毁于一旦,夜幕下的百姓已是寥寥。
那么多人去哪里了?
苏望禾赶紧去寻言影风的踪迹,方才他们几人离得近,按理说不应该散得太远才对,除非……
钱来欢紧跟在后,她们挨个去翻动沙地上尚未清醒的人们,有的人已经完全没了生息。
看见这些,苏望禾的心越发沉重。
一个、两个……五个、六个……
已经说不清翻动了多少人,她的指缝里满是沙土,就连福田院里的刀疤脸都找见了,仍不见言影风的踪影。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到了沙地旁一条浅谭沟壑,钱来欢神色严肃,仍在挨个寻人,而苏望禾莫名地被那滩浅浅的水潭吸引了目光,缓慢靠近。
那平静的水纹,仿佛与这一切毫不相干,没有一点点波澜,那清澈的澄明,与这如炼狱般的灾难完全割裂,它怎么可以如此安静?
没由来的驱使,她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倒影,刚驻足水边,身后传来钱来欢急切的声音:
“你快来看!”
她猛地回过神来,小跑回到钱来欢的身边。
一名约莫十岁的男孩,紧紧闭着双眼,面色煞白,无论钱来欢怎么唤他也醒不过来。
苏望禾颤抖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然后对钱来欢摇了摇头。
这具被钱来欢半抱在怀中的男孩尸体,是小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还鲜活的人,还在朔睦节上欢呼雀跃,四处玩乐的小河,顷刻间没了性命。
根本来不及悲痛,苏望禾脸上掩藏不住惶恐,就连一向没心没肺,把心思藏得深的钱来欢,此刻也完全失了方寸。
“你……你有没有见到荷娘?”钱来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镇静一些。
苏望禾绝望地摇摇头。
她们一路寻人,几乎已经将这片大地上的百姓都寻遍了,也绝无言影风和荷娘的踪影。
昏迷在沙地上的百姓们陆续醒来,每个人的眼中充满着不解和惊恐,他们身边也有着散落的百姓尸体,或是有相识之人没了踪迹。
短短的时间内,竟是完全换了光景。
唯有沉得发稠的夜幕,无动于衷。
苏望禾呆滞而迷茫的望向黑暗的沙漠深处,找不到方向。
顿时间,风沙再起,掀动她的衣襟,吹乱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