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极寒倒计时跳到 19:30:00。距离那条「等」字落下，正好 24 小时。

沈清秋先看 2km 外废弃物流站的三个热源。

A（土系一阶女）：体温曲线在过去 24 小时内有三次小幅抬升——那是她在搬雪。沈清秋调出物流站东南角的低空热感残留，A 的体温每次抬升前的 5 到 7 秒，雪堆轮廓会被推开一道扇形缺口。她用土系一阶的方式给堆煤棚外圈加了一圈实心雪墙，三次累计抬高了 0.8 米，正好挡住西北风的主风口。

B（空间系初阶男，重度失温）：体温曲线最低点出现在过去 14 小时的中段，零下 41 度的体表与零下 52 度的环境之间差了 11 度。这 11 度是 C 老人那一层一层的低温防护层硬撑出来的。过去 6 小时，B 的体温曲线开始向上拐——拐的斜率很缓，每小时 +0.3 度，但确实上行。

C 老人：体温曲线一路下行。过去 8 小时已经从 35.2 度跌到 31.8 度，意识浑浊。低温防护层全部裹在了 B 身上，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衣。

沈清秋把三条曲线并排放在主屏上。她要的那个临界点——B 能不能撑住——此刻已经有答案。

她在分析台「附庸收编第 2/3」候选条目上画了第一个对勾。

林晏推开主控室的门，走到从属位。

「接触。」沈清秋说，「你过去。」

「权限？」

「你代表我，没有自主决策。我通过你身上的耳麦走每一句条件，你的台词由我给。」

「明白。」

沈清秋把今天上午调出的三人扫描数据再过一遍。A 是这次接触的实际决策者——她是异能者、清醒、有体力；B 重度失温没意识；C 老人意识浑浊。所以谈判窗口只对 A 一个人开。

她要让 A 在接下来不超过 12 分钟内做出选择。

时间窗口是这样算的：12 分钟之后，C 老人的体温会跌破 30 度，从「意识浑浊」掉到「不可逆昏迷」。A 现在愿意为之服从的筹码——就是那个还在喘气的老人。一旦老人掉过 30 度，筹码就变成一具会冷却的躯壳。躯壳的谈判压价能力比一个还在喘气的人低 60% 以上——这是分析台上她自己写下的那一行小字。

筹码完整的时候把契约签下来。这是熔炉教过她但他们自己没学会的那一条最便宜的算法。

林晏从避难所北侧侧门切出，沿着 P-12 脚迹追踪埋点的西侧 200 米外绕过去，走已经验算过不会污染埋点的那条路。零下 52 度的环境里，金属义肢的内部温度被她调到比环境高 1.5 度——高得正好让 A 在 50 米外能从热感差异里看出来这是一个义肢使用者，而不是熔炉那些标准化产物。

林晏在距离堆煤棚 30 米处停下，开了一道射灯。

A 立刻从棚后摸出来。土系一阶的能量波动从她的左手腕铺开，地面上的雪被她抬起一道 80 厘米高的弧形雪壁——这是土系一阶在临界能量储备状态下还能做的最大动作。

沈清秋通过林晏耳麦说出第一句：

「站住。」

林晏复述。

A 站住了。她的左小腿截肢位置上挂着一根削过的钢管做义肢，钢管被冻得发青。

「我们看你们 24 小时了。」林晏继续复述，「老人剩 12 分钟。」

A 的呼吸顿了一下。

「老人 12 分钟之后死。」林晏走前两步，「这句不是威胁。是他自己的体温曲线。」

沈清秋盯着 A 的反应。A 的瞳孔在「12 分钟」三个字上收缩了一下——这个反应说明她自己心里知道 C 撑不了多久，沈清秋的判读跟 A 的自我判读吻合。判读吻合，是后面所有条件都好谈的基础。

「条件。」林晏说，「三项。」

「第一项，附庸契约。终身。」

「第二项，你的土系一阶被指定用途。修补点、屏障外缘、空间冗余——由我们指派。」

「第三项，B 的空间系初阶接入我们的空间冗余备份。接入后归我们调用，他本人留命。」

林晏停了两秒，给 A 思考时间。

A 的左手在抖。

「换的什么？」她问。

林晏复述沈清秋的回答：「老人活下来。三人都进避难所。B 的空间系初阶治愈后归你们调用——治愈这一步我们出止血藤、出低温防护、出能量储备。你的代价是这三项条款，外加你和 B 的人身自由折成附庸级。」

「为什么不直接抢？」A 问。

她在确认这条契约不是陷阱——沈清秋等的就是她问这一句。问出这一句的人，理智还在。

林晏复述：「抢一个土系一阶加一个空间系初阶加一个老人，需要我自己出三个外勤工时。你三个人主动签字给我，省我 30 个工时。」

A 把头偏到右边 0.5 秒，然后回正。

「老人不能签字。」她说。

「不需要他签。」林晏复述，「他是抵押物，不是合约方。」

沈清秋在主控室里看着这句话从林晏嘴里出来。给林晏签附庸契约的时候，林晏自己就是合约方；这一次，C 老人是抵押物。两份契约的结构差异已经在分析台上独立列出——编号七权限对附庸级的处置方式有两类，沈清秋今晚是第一次把第二类用出来。

A 沉默了 11 秒。

「我签。」她说。

「B 等他醒了再追签一份个体附庸条款。」林晏复述，「现在先把抵押物的命保住。」

A 转身把 C 老人扶起来。林晏从胸口内袋摸出一支预热到 36 度的低温能量储备，贴在 C 的颈动脉位置——这是沈清秋让他随身带的，单支可维持成年人核心体温 25 分钟，刚好撑到避难所。

三人在凌晨五点零四分进入避难所外缘合金墙第二象限的隔离间。

沈清秋让林晏把 A 单独带到主控室外侧的从属席位。隔着一道单向玻璃，A 看不见沈清秋，沈清秋看得见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