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攥着那帖，腕的缺釉处“麻”了一下——刚才救芽的时候，大梵和青丘本源混，保仙葫在腰侧烫得惊人，葫口青烟冒了一缕，摇光的虚影没全凝，但那声先出来，碎铃似的，比之前都沉：

“第九百九十七任。”

“你那道签，顺序是‘岳’（前世岳霆锋）、‘司’（司樾）、‘空’（空桑山）。”摇光的声像在念账，“掉的话按顺序掉：先掉‘岳’，你不记得自己是镇北大将军转世，判官的好运道也忘；再掉‘司’——”她顿了顿，虚影的星痣红得像凝血，“你叫他，会卡成‘龙……黑头发的……’，你不记得是你自己选的他，会以为他是天庭派的；最后掉‘空’，你不记得这山是你家，走出去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南靖的指节攥紧那帖，庚金边硌得掌心生疼：“选三界呢？”

“选三界，签不掉。”摇光笑了一下，凉得像葫壁的因果链在扯，“但你家这四个（大哥三弟四妹五弟）按‘妖窟’剿，司樾的剥脉刑加三等，直接碎龙珠。”

葫口青烟“噗”地灭了。

南靖站在原地，浅金眸子垂着，看自己腕那道缺釉——已经从“司”字的签头，爬到“司”的中段了。刚才救完芽，他抬头看司樾，脱口而出“司——”卡了半拍，才接“樾，去屋里拿药膏”。

司樾听见了。

他没说，只从玄袍内袋里摸出那半片121章裁下来的、烧剩的太子龙徽残片——暗金的，龙纹烧得只剩半道爪印，他塞进南靖缺釉的腕旁边，指腹沿那道瓷死色蹭了下，龙温的，压麻：

“先垫着。”他声很低，“等你签掉了‘司’，我用这个提醒你——‘黑头发的龙，是你选的’。”

南靖的喉结滚了下。

这时，寒潭边的南汐直起身，蓝发梢的泥还没干，他走过来，把那枚自己本体的第一片鳞又递回南靖掌心，鳞上沾了点沉息泥，凉的：

“二哥，鳞上加了泥。”他冰蓝色的眼垂着，像不好意思，“你摸鳞的时候，泥会震一下，告诉你‘是五弟’——万一你掉了‘空’的签，摸鳞，泥震，就知道……这是我家。”

南靖接过，鳞+泥+那半片龙徽残片+司云涵送的西海鳞+灵犀叶+斗部残令+夜鸦薄片+保仙葫——现在腕边挤了八样东西，压得缺釉处麻丝丝的。

南卿从廊下走过来，春秋笔尖的雷纹刚写完，他指尖沾了点兰息，往南靖腕的缺釉边缘“点”了一下——不是治，是“焊”了个极淡的兰纹边，像给签文加了道锁，他声很轻，耳尖有点红：“二哥，反勘的符写好了，天庭的令提前到的话，能滑三个时辰。”

“提前到？”司樾眉动。

“嗯。”南卿的琉璃色眼看向东南天——那片云本来是灰的，现在浮了点金，是天庭云汞的色，“云版两声，是‘催勘’，不是三声的文牒——金霞的勘界令提前到了，比三日的期限早一天半。”

风忽然就紧了。

不是雪的风，是天庭的云汞压下来的风，带着“规整”的味，像把空桑山的毛边，又要削一次。

南靖攥着腕边那堆乱七八糟的“凭证”——鳞、泥、龙徽残片、缓刑帖、西海鳞——浅金眸子望向东南那片金云，缺釉处的麻又重了点，像瓷在裂。

司樾的手覆上来，攥住他没缺釉的那只腕，龙体温的，稳得像锚：

“怕么？”

“怕个屁。”南靖嘴硬，但狸猫的耳尖毛不自觉炸了半瞬，又压下去，“先焊锚七的庚金层，再挡勘界令，等你缓完三个月——”

他卡了下。

等他缓完……谁？

半拍。

司樾的指节紧了紧，没催，只把那半片龙徽残片又往他缺釉的“司”字签位上垫了垫，像给那道快掉的签，又塞了块砖：

“嗯。等你家二哥，把桃树种回来。”

远处，云版的金振又“咚”了一声，更近了。

桃枝上的嫩绿晃了晃，雪虽然停了，但天是金的，像要给这野山，盖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