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樾把沧溟龙珠的暗金光又压了压,裂了六道的龙珠在他掌心嗡鸣,像将碎的星:“华年给的三日期限,我不自缚。空桑山一起去——不是我一个人扛审,是我们家一起去。”
他抬眼,暗金龙瞳扫过一圈:南怀远青衫温润,南卿琉璃色眼垂着,南纤凝明黄裙摆晃,南汐蓝发扛戟,最后是南靖——银发沾了点雪,浅金眸子有点懵,但攥着他的手很稳。
“家去哪,哪就是空桑山。”南怀远把观音图往袖里收了,图的佛光还灭着,那只灰纹抠出来的眼今天又睁了半分,像在听,“走吧,腌蕨带上,路上吃。”
五人动身时,雪又飘了点,细的,像归墟那边漏的灰晶粉。南纤凝脚踝肿着,她自己咬着牙走,没让大哥扶,银铃每走一步就“叮”地轻响一下,走调,像有人在铃沿笑。
半路到积石碛——《山海经》里“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流”的那处,石棱锋利得像龙族的戟尖,司华年果然在等。
深海青黑龙瞳,玄甲覆身,祖龙权杖底端嵌在石缝里,八名玄甲亲卫的龙戟压低,不是攻的阵,是“请”的,但龙威压下来,连积石碛的石棱都缩了半寸。他看见空桑山五个人都来了,龙瞳缩了半线,没说话,只把权杖又压了半寸:
“金霞女神半路会截。你们这群妖,扛得住?”
他没说“不让进龙宫”,也没说“踏平空桑山”——长子的分寸:给弟弟留台阶,也给龙族的脸留台阶。
身后兽道拐角,白露簪的庚金纹亮了半瞬,白薇薇走出来,断影剑在鞘里“铮”了声,她指尖抛过来一卷西王母的帖,金纹绣的蟠桃印,落在司樾掌心:“缓刑帖,西王母的面子,妖去龙宫审,能带家属——但仙妖恋我仍不认,审完该受的刑,一分不少。”
司樾攥着帖,没谢,只点了下头。
南纤凝的银铃又“叮”了一声,这次走调得更厉害,她脚踝的肿已经漫到小腿肚了,灰的,像庚金的毒在爬,她咬着唇,把腌蕨的坛子往南靖那边推了推:“二哥,到了东海,要是金霞要打,我先跳《天羽霓裳》惑她——”
“不用。”南靖攥紧司樾的手,腕的缺釉“司”字又掉了半寸,他晃了下,浅金眸子对上司樾的暗金,卡了半拍,才叫出名,“司樾,走。”
远处云里,金霞女神的云阙钥匙闪了一下,金袍的影在云底浮出来,往积石碛压。
白薇薇的断影剑出鞘半寸,庚金气荡开,把司华年的龙威挡了三丈。司樾的龙珠裂了第六道之后,第七道的纹已经开始爬了,黑血从他嘴角又淌下来,滴在雪地上,冻成第二朵将熄的花。
南靖的保仙葫在腰侧烫得惊人,摇光的碎铃音混着葫壁因果链的“嗡”,像在嚼一块硬糖:“第九百九十七任,下一个掉的,是‘司’的尾咯——再掉,‘空’也保不住,你走出去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南靖没应。
他只攥紧司樾的手,那半片太子龙徽残片的暗金纹硌着他的缺釉,龙温渗进去,把那点“找不到路”的慌,硬压回去一息。
风卷过积石碛的石棱,雪飘得更密了点,远处金霞的云阙钥匙又闪了一下,更近了。
桃枝的嫩芽在空桑山门口晃了晃,绿着,灰着,还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