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铐扣上。
“咔”的一声轻响,庚金丝收紧,锁灵敕印在他腕间亮了一瞬,又黯下去。司樾的龙珠在胸骨处“嗡”地一震——第七道裂纹,终于开始爬了。
他没吭声,只把南靖的手攥紧,龙温从铐缝里渗出来,薄了,但还在。
白薇薇收了分影镜,侧身让开云阙的路。
“过吧。”她说,声还是冷的,但冷里有一道极细的、像冰面裂开的纹,“金霞在东海龙宫等你们。三日后,审的是司樾的叛族案——但审完,还有你们的‘窝藏’案。”
她顿了顿,看南靖腕那道缺釉——瓷死的银白色已经爬到“司”字尾了,再掉,就是“空”签的开始。
“……你那道签,还剩多少?”
南靖没答。
他只攥着司樾的手,走过云阙门下。
云汞凝成的阙门在他头顶“嗡”了一声——金霞的署印扫过他的灵息,记录了他的“名签”状态,然后放行了。
南怀远跟在后面,青衫袖角拂过云柱时,乙木灵息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道白薇薇留的“活扣”——确认它还在,才收手。
南纤凝走过时,银铃“叮”地自振了一下,走调,她把明黄裙摆又提高了一点,盖住脚踝那圈灰肿,没让云阙的“登记”扫到。
南卿走过时,春秋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兰息沿笔锋凝成一道极细的符,在云柱上留了一行极小的字——是他自己写的“到此一游”,带兰花香,气得白薇薇瞪了他一眼。
南汐最后走,冰戟扛在肩上,蓝发梢沾了点忘川沉息泥,走过云阙时,泥的冷味把云汞的“登记”灵息带偏了半度——他没看白薇薇,只把瀚海潮生砚往怀里收了收。
云阙在他们身后合拢,金线收进灰云,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
前方,东海的疆域——那片永远笼罩在深蓝水汽中的海域——已经能看见了。
海平线上,龙宫的珊瑚脊隐约浮出水面,像一座沉睡的巨兽的背脊。
司樾的锁灵铐在腕间“嗡”了一声,龙珠的第七道裂纹又爬了半寸。他攥着南靖的手,没松。
南靖低头,看自己腕那道缺釉——“司”字的尾已经快掉完了,只剩最后一笔还挂着,像一片将落的叶。
他脑里又卡了一下:黑头发的……龙族的……叫什么来着?
他摸了下袖里那半片龙徽残片,龙温从残片渗进缺釉,把那点“空”压回去半息。
“……司樾。”他叫出来了,声有点哑。
“嗯。”司樾应。
“到了东海,要是金霞要打——”
“就打。”司樾替他接完,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得像在烧,“反正家在哪,哪就是空桑山。”
远处,东海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来,吹过积石碛的石棱,吹过云阙合拢的缝,吹过南靖腕那道快掉完的“司”字签。
风里有一点暖——不是海的暖,是家的暖。
挺奇怪的。
明明要去的是龙宫,是审判席,是锁灵铐和剥脉刑。
但风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暖。
南靖攥紧司樾的手,跟着大哥,朝东海走去。
身后,积石碛的石棱在灰天里像一排被啃过的骨头,云阙的缝已经彻底合上了,像一道从未开过的门。
但门开过。
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