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弑君前夜,他吻了我 > 第55章 十年露冷枫林月

第55章 十年露冷枫林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日静养时限一到,地牢厚重铁门向内拉开,刺目的天光直直灌进阴暗囚室。

谢如晦眼眸微晃,下意识垂眼敛了视线,一时难以适应这骤然铺洒的亮。

一身制式粗青推官布衫贴身裹着层层白绫绷带,后背未结痂的鞭伤被布料轻轻摩擦,绵长钝痛顺着骨缝漫上来。长发只用一根素木簪草草束住,褪去昔日朝堂玉饰,面色虚弱泛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端正,不见半分屈膝佝偻的落魄。

引路狱卒在前沉默前行,门外只停了一辆简陋青篷车,无任何人随行相送。谢如晦缓步跟上,弯腰登车,一路再无半句言语。

马车穿行市井长街,不多时停在清慎司朱漆官门之下。高墙冷寂,匾额上“清慎”二字锋芒逼人,专勘朝野贪赃徇私诸事。

他落足青石台阶,往来办差的吏役、值守衙役纷纷侧目,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议论清晰地飘到耳边。谢如晦恍若未闻,理袖整冠缓步入内。

清慎司掌印早已端坐公堂等候,见他行至堂下阶前,神色岿然不动,面上浮起一抹客套朗笑,起身相迎:“恭候谢大人多时。”

谢如晦垂首抱拳,礼数周全:“劳烦掌印久等,罪臣来迟,还望海涵。”

二人从前在朝堂因财权、吏治积下深重旧怨,私下隔阂难消,此刻面对面,却半分锋芒不露。一来一往礼让寒暄,措辞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言谈间一派平和融洽,半点看不出过往针锋相对的痕迹。

分主宾落座,掌印寒暄客套过后,直接切入正题:“事由圣上钦定,此后谢大人便在此司任职,领从九品推官一职。西廊案卷堆积已久,各类徇私贪腐旧案繁杂,往后便交由你逐一复核勘验。”

他语调一顿,目光循着谢如晦周身扫了一眼,语气不无深意:“望大人能洗心革面,尽职尽责,立功赎罪。”

谢如晦垂眸恭声:“罪臣定当谨遵嘱咐,竭尽所能。”

掌印点头,又和颜笑道:“推官日常事务已安排妥当,明早入司值事。若有什么问题、对各处情形不甚熟悉,只管召来询问。若有缺处,也会及时调补。”

“多谢掌印关怀。”谢如晦从容应过,不露痕迹地一抬眼。

站在阶下的年轻狱卒踏前几步,躬身递上一包卷宗:“大人,这是今日新收的公案,请您过目。”

谢如晦接过,打开扫了一眼,眉峰微不可察一蹙:“江北军粮迟滞?”

掌印淡笑:“是。”

谢如晦手中卷宗合上,拢入袖中,起身拱手:“臣即刻拟具公文,明日递呈。”

掌印朗然一笑:“甚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将公事说完,便已是暮色四合,日薄西山。

谢如晦告辞,跨出清慎司官门,再回身,深红色大门已然闭合,木雕门环在残阳夕照下晕着冷肃的暗红。

一道修长人影伫立阶前,袖袍松松拢入风中,低着头望向斜照金红的天边,背对而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辨不清神情。

谢如晦眼底微晃,停了片刻,上前:“走吧。”

赫连昧头也不回,不紧不慢跟他走下层层石阶,两人并肩穿行在逐渐暮起的街市。

车马声渐远,沉默一路。

谢如晦转头看他,只瞧见他大半张侧脸隐在日色里,高挺鼻梁和薄唇半边被镀上一层模糊金红,疏冷沉静,看不出情绪。

谢如晦无声收回目光,他低头敛目,轻轻呼了口气。

快到约定的酒楼时,他才骤然开口:“我明日入司,你若要来找我,得提前跟值守衙役通报。”

赫连昧不吭声,目光望着远处,置若罔闻。

谢如晦莫名胸口有点发涩,复又低低道:“往后每日申时,我都会在此与你碰头。”

赫连昧这才终于有所反应,侧过半张脸来看他一眼,眼睛映着漫天余晖,深深静静的。半晌,他敛去所有神色,脸上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嗯。”

谢如晦将唇抿紧,一路再没说话。

两人进得酒楼,点菜上酒,不过是寻常小酌,菜色都清淡。尤以谢如晦如今境况最为适宜,荤食一概不沾。赫连昧一向脾胃弱些,不喜油腥,酒倒是喝了好几盏。

绸帕捂嘴,低低咳嗽两声,谢如晦见状放下酒杯,抬手帮他顺了顺背,轻声叮嘱:“少饮些。”

赫连昧应了声,却仍是一杯接着一杯,倒像是借酒浇愁,消闷苦累。

谢如晦沉默看着他,最后干脆搁下酒杯,不再劝。

赫连昧也不推拒,慢慢把一壶酒喝尽。放下酒杯时脸色微醺,眸子半眯着,眼尾透出几丝绯色

谢如晦拿帕帮他擦嘴,从鼻间轻哼一声:“醉了。”

赫连昧勾着唇角,头轻轻靠上他肩膀,道:“好困。”

谢如晦原本已经曲起的胳膊僵了一瞬,这才缓缓抱住他,低声哄道:“回客栈吧。”

赫连昧嗯了声,鼻音黏黏的,将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索性阖上眼睛。

谢如晦抬头看一眼桌上狼藉,叫来店家结账,揽着他慢慢起身,将人半扶半抱回客栈。

一路无言,到房门口,谢如晦才停住脚步,将赫连昧稍稍推开一些,侧头低声提醒:“到了。”

赫连昧睁眼,眸子雾气沉沉,映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

谢如晦心中稍软,探手解他腰间佩剑,开门,带着他走进去。

吹灯上床,帐子放下,昏暗内只余床头一盏微晃的烛火。赫连昧斜靠枕上,一动不动,安安静静任谢如晦帮他褪去外袍,给他拉好薄被。

伸手替他拂开覆在前额的碎发,谢如晦拇指轻轻摩挲他眉头,温声道:“睡吧。”

赫连昧眸光微亮,目不转睛地回望着他,也不吭声,只是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

谢如晦无可奈何,将手中袍子搁在一旁,脱了外衫,翻身上床,把他轻轻搂进怀里。

赫连昧鼻尖在他肩窝蹭了蹭,蜷进他臂弯,贴着他胸膛呼吸渐深,终是彻底放松下来。

谢如晦手掌抚上他的背,感受着他逐渐规律的心跳,自己却睡不着。睁着眼睛静静躺着,心思云端般缥缈,许久才长长呼了口气,微阖眼帘。

帐外疏月斜照,半掩的窗缝里,隐约透进一片碎银般的月色。

谢如晦心一点点静下来,拥着赫连昧,缓缓合上眼睛。

一觉睡得沉酣绵长,再睁眼时天刚破晓,帐幔缝隙漏进一缕稀薄熹光,淡淡铺在织着暗纹的帐顶。谢如晦眸光恍惚滞了片刻,才回过神辨清身处何地,稍一挪身,怀里温热的躯体便轻轻瑟缩了一下。

赫连昧在他怀中缓缓掀开眼,睡意蒙眬的视线缓缓对焦,看清两人紧贴相拥的姿态,浑身骤然一僵。

一夜毫无防备的蜷缩、全然卸去戾气的依赖,尽数坦露在天光底下。昨夜醉酒后黏着他不放、卸下所有防备的画面轰然撞进脑海,惊惶顺着骨血漫遍全身。

他半点迟疑也无,掌心仓促抵上谢如晦胸口,指尖绷得发紧,猛地用尽全力向外一推。

猝然袭来的力道将谢如晦狠狠撞向后侧床板,后背尚未结痂的鞭伤瞬间被撕扯开,细密尖锐的痛感顺着脊骨窜遍四肢百骸,他喉间几不可察闷出一丝轻嘶。

赫连昧借着推力飞快往后缩,一路退到床沿,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慌忙错开相贴的距离。他垂着头,指节死死绞住身下锦被,整片耳尖烧得通红,眼底只剩清醒后急于划开界限的疏离,恨不得将昨夜所有温存尽数抹去。

“昨夜,失礼了”

嗓音干涩冷硬,刻意拉远距离,字字都裹着客套生分,急着和方才缠绵依偎的光景撇干净干系。

这句生疏客套直直砸在谢如晦心上,一腔温存骤然沉坠,心底翻起一股按捺不住的郁火。

他整夜忍着后背灼痛,稳稳圈住醉酒失防的人,任由对方肆意依赖贪恋暖意,心甘情愿沉在这片刻不合时宜的软泥里。怎料这人一醒,第一反应只有躲闪、回避,迫不及待割裂过往,仿佛昨夜相拥而眠的暖意,是桩见不得光、急需抹去的污点。

谢如晦眼底掠过一层浅淡愠色,面上温柔尽数散尽,只剩冷沉。他侧眸静静望着赫连昧仓皇避嫌的模样,唇线抿出冷硬的弧度,声线压得微凉,藏着掩不住的憋闷:

“无妨。”

赫连昧睫毛剧烈颤了颤,头埋得更低,说不清心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愧疚更甚,帐内一时只剩破晓时分死寂的沉默。

谢如晦没再多说一字,撑着床沿翻身下地,动作利落整理衣衫。赫连昧只敢飞快抬眼偷瞥半分,转瞬便慌乱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他面无表情拿起搭在屏架上的外袍,随手披在肩头,指尖利落系好腰间系带。转身抬眼,正撞见赫连昧缩在床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褥深处,模样竟比昨夜醉酒黏人时还要局促难堪。

胸中那点郁气散了大半,反倒堵得无处宣泄。谢如晦神色平复如常,缓步走到床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