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冬雪深重,往西去的好几条官道都被大雪所封,看来我们只能绕远路了。”
他披着祝与同送的那件斗篷,手臂上停了只雪鸮。此种鸟类极难驯服,琅嬛阁倒是养了好几只,祝与同好奇盯着它,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鸟儿乖巧挺起胸脯,羽毛软绵绵的。
唐晚大惊:“前面路被封了?”她看见剑阁弟子从西边官道回转时的身影,有些茫然问:“不对,你们怎么也往西走?”
墨清江笑眯眯道:“今岁琅嬛阁的除夕宴设在洛阳,我自然也是与你们同路的。”
唐晚:“……”
洛阳有琅嬛阁三阁之一的剑阁,是曾经的青崖间旧址,想来是扬州那边受迁都影响,各方面不太安生,琅嬛阁的人才去了洛阳过年。
祝与同没在意墨清江话中信息,只是沉浸在雪鸮胸脯羽毛的手感里。
既然大雪封路,众人只好先往南去,往聊城借道。一路上又遇见不少状况,是之前被剿灭的投靠吞天会的小门派余党来犯,陆续挡了好几回,虽然没费多少力气,但总归还是耽误了路程。
那些人都无一例外全是冲着祝与同来的。
剿灭他们的是三家门派的人,但那群恶徒似乎是受到什么指令,大部分冲着祝与同一人而去,飞蛾扑火般倒在祝与同剑下。
“我的天,这群人疯了吗?”又击退一群恶徒,唐晚终于忍不住抱怨:“就算和青崖间有再大的仇,也过去十六七年了吧!你当年不过三岁而已,这群人何至于此!”
墨清江将脚边尸体踢开,道:“他们也不是为了报仇——”
“刚刚审出来一个,说是吞天会内部发布悬赏,揪出并杀掉一名青崖间后人,赏半部枯掌功法,若能杀掉蝉衣,赏全本枯荣掌功法。他们为了练那邪功,已经着了魔了。”
罗灵岫坐在马车里,听见墨清江的话,顿时掀开帘子,道:
“全本枯荣掌?吞天会真下了这样的命令?”
祝与同:“目前只在乌承山口中听过鬼狐狸首领将枯荣掌练到了十一层,而这功法据说有十五层,若他们手中的功法是全本,他们去蓬莱仙岛又是做什么?”
但无论怎样拷问,这群乌合之众也只会重复悬赏上寥寥几句话,更多的信息也没有。
“别说练到多少层了,目前练了完整枯荣掌的也只有孟怀舟和鬼狐狸首领两人。”墨清江道:“枯掌练到九层的乌承山都还没接触到荣掌,恐怕他们只是以此为饵,驱策他人为自己做事而已,真正的枯荣掌不会外传给更多的人。”
乌承山并未利用枯掌害人,他之所以没有禁住诱惑习了邪功,其实为的只是那半部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荣掌”。但吞天会的规矩是只有将枯掌习到第十层,才有资格习荣掌。乌承山被这个诱饵吊着一路习到第九层,身体就完全撑不住了,说不好是他年纪太大还是吞天会本身就在功法里做了手脚。
唐晚道:“我看这群人未必全都是冲着功法来的。”她猛地踢了一脚其中一个刺客。“这人我认识啊,是之前蜀地一个流氓,被唐门的毒阉了,这两年专程挑唐门弟子报复来着。”
罗灵岫忧虑道:“吞天会聚集招揽的就是这些与大门派有仇怨的江湖人……虽然都是些虫豸,但他们人也太多了。”
前两天从乌承山那里得来的几份“罪证”,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没人能保证他们背后门派做事完全光明磊落,就连一开始嘴硬的唐晚,在看完手里的东西之后也消沉了半天。
这些来送死也要报复他们的江湖人,以及之前和吞天会勾结的小门派,其实若往深论,或多或少都与他们三家有私怨,而论起谁是谁非,恐怕也不好全部将过错推到旁人身上去。
“不管怎样,他们是冲着杀我而来。”
祝与同思索片刻,还是道:“离了聊城,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一群人赶路实在太明显,我只身离去,他们追不上我,你们回程也能清静些。”
“不可。”“不可!”
她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
正是墨清江和罗灵岫。
祝与同茫然抬头望着他俩。
罗灵岫叹口气劝道:“如今吞天会发了这样的悬赏,不论你去哪里,都会有许多人追杀你,和我们一路还有个照应。”
祝与同道:“不必担心我,你们应当也知道,我师门也在暗处照拂。”
墨清江却道:“上次去河间,你拿到的信息不全,是鬼狐狸故意设局杀你。灵枢门俱是医者,若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恐怕来不及策应。”
祝与同皱眉:“可乌承山说,他们已经去了滦州。”
墨清江:“那倒未必。只是在乌承山眼里,鬼狐狸首领去了滦州。而据我所知,渤海冬日西北风最盛,看近日狂风暴雪,想必不是出海时机。”
祝与同终于有些迟疑。
墨清江:“不论是吞天会还是鬼狐狸,他们都想杀你,你万不可独自行动。”
这番话好歹还是把祝与同劝住了。
只是当晚,众人宿在荒郊驿站时,居然正应了墨清江所言,一批训练有素,武功极为高强的刺客来犯,并且还用了幻香。
“小心,是鬼狐狸!”
琅嬛阁弟子已经有过多次应对幻香的经验,冬夜里一听见虫鸣他们就迅速反应了过来,捂住口鼻。但混战中难免吸入,三十几人的队伍还是兵荒马乱了一阵,随即和刺客混战了起来。
来犯者有五人,为首那人武功极为高强,长剑势如破竹,连挑罗霏、唐晚、墨清江以及无数剑阁弟子,直冲祝与同而去!
罗霏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被剑势震得吐了口血,想要支援祝与同,罗灵岫却也离不开护卫,他心焦如焚。墨清江甩出了所有暗器,可就连剑阁弟子都全被那一个人击败,他也难以奈何。
祝与同拼尽所有力气,只抵挡了一阵。月色之下,那人动作轻盈,轻功不凡,挑落祝与同的长剑后,一掌将她劈晕,又侧身躲过墨清江的机关折刀,回头看过来一眼。
眼瞳竟是墨绿色。
那是典型的南疆人瞳色。
鬼狐狸为首者带走了祝与同,无一人能够拦下。
但剩余的几个鬼狐狸就没有那么好运,被尽数擒下,几乎是在下一秒,所有刺客全都服毒,墨清江的手刚扼住离他最近一人的咽喉,毒就已经见效。
唐晚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毒物,四个被擒的鬼狐狸同时身亡。
祝与同就此失踪了。
墨清江派出所有剑阁弟子出去寻找那刺客,可雪地里连双脚印都没留下,不知那人轻功是高到了何种地步,带着昏迷的祝与同都没走漏任何行踪。
雪鸮飞遍了方圆十几里,天地间只有纷乱的茫茫大雪,竟再也寻不到祝与同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