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进城。”褚毅勒马立于城前,声线洪亮,打破城门口的静候氛围。
褚肃沅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眉眼间满是关切:“父亲,此行一路,可还顺遂?
“一路倒算安稳,只行至关中时,遭萧王残部拦路,平添了些波折。”褚毅沉声应道,语气间带着几分对乱党不耐。
“关中?”褚肃沅眉峰微蹙,指尖轻捻,细细思忖着关中局势,想起萧王残党一众势力,心头暗生思量。
“兄长!”
一声清亮呼喊,骤然打断他的思绪,褚肃衡快步奔至跟前。褚肃沅温声应道:“弟弟。”
褚肃沅伸手将喻睢与褚肃衡一同揽至身前,目光落在喻睢身上,语气温和:“一路上,这浑小子没欺负你吧?”
“不曾,多谢肃沅兄长挂念。”喻睢垂首行礼,神色虽仍沉静,却少了几分凉州时的冷硬。
褚肃衡当即撅起嘴,一脸不满地嘟囔:“兄长怎的先问旁人,反倒先来问责我,半点不关心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兄弟!”
褚肃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中藏着打趣:“是是是,我们肃衡最乖了,听闻过关中时还受了伤,一会儿寻个大夫仔细瞧瞧,再晚些,伤口怕是就要自己长好了。”
“兄长!又在打趣我!”
喻睢被兄弟两的和谐氛围逗乐了,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笑意。褚肃沅一手牵着一个弟弟,温声道,“兄长带你们去寻好吃的,好玩的。”
一行人策马入城,先到来的是百姓的欢呼。洛都繁华扑面而来,长街两侧是连绵的楼馆商铺,精致烛笼高挂檐角,金红相映,透着喜庆暖意,食摊蒸笼腾起袅袅热气,商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是边关比不上的热闹。
入了喻府,喻睢自襁褓时便随父远赴凉州,对这洛都的府邸,全无半分印象。只觉这宅院轩敞雅致,远比边关的院落阔大,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处处透着京城世家的气派。
他未随众人歇息,独自穿过幽深回廊,脚步不自觉停在喻贤辞的书房前。指尖轻推,木门缓缓开启,屋内竟一尘不染,陈设物件皆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摆满卷卷兵书,还夹着几张泛黄的边关堪舆图,一切都还保持着主人在世时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看见那个身披铠甲的将军,伏案研读兵书的身影。
一切痕迹都还那么鲜活。
少年缓步上前,抽出一本页角破损严重的书册,开篇第一页,是父亲亲笔书写的字迹:“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再往后翻,密密麻麻记满兵法谋略、边关防务局势,还有父亲毕生的治军主张与家国见解,一笔一划,皆是赤诚。
喻睢就这般坐在案前,静静将书册翻至最后一页,直至夜色渐深,才伏在案边沉沉睡去。
清早,忽而一阵风过,窗外的叶摩挲作响,细碎天光漫过窗棂,落在喻睢的鬓边,镀上一层暖金,少年缓缓睁开眼,窗外是晨时的夺目清透。
他移步至正厅,便见褚肃衡立在一侧,廖安宁与齐烟相对而坐,相谈甚欢,气氛和暖。
“褚肃衡,你为何在此。”喻睢缓步上前。
“我是专程来寻你的,”褚肃衡抬眸,看似随意开口,“闲来无事,切磋一番?”
他嘴上说着切磋,眼底却藏着心事,实则是有千言万语,要单独与喻睢言说。
齐烟望着两个少年并肩离去的背影,轻轻轻叹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自责,看向廖安宁:“廖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不堪,那时平晏离世,凉州危局,竟让睢儿小小年纪,便要扛起一切,做主决断。”
“诶哟,我的好妹妹,可千万别这么想。”廖安宁连忙握住她的手,温声劝慰,“你那时身受重伤,自身都难保,睢儿懂事,心里都明白。况且喻家如今,本就靠他撑着,这些事,早晚都是要他经历的,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要坚韧。”
褚、喻二人行至幽静后院,四下无人,褚肃衡才停下脚步,拉住喻睢,神色褪去往日的嬉皮乖张,多了几分郑重:“我今日寻你,是有要事相告。”
喻睢见他这般模样,便知绝非小事,静静站定,等着他开口。
“不日,卢王殿下,便要继承大统,登基为帝了。”褚肃衡压低声音,“这话,是父亲让我专程转告你的。”
喻睢眉峰微挑,淡淡开口:“发生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