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月色穿窗而入,与桌案摇曳烛火两两交织,碎光落满床榻,映得一室明暗交错。
喻睢指尖死死攥着素色锦被边角,指节绷得泛白,被褥褶皱被捏得深陷。他脊背紧绷,浑身都透着无处遁形的局促惶然,既不敢直面眼前之人滚烫直白的心意,更不敢掀开藏在朝堂权谋、家族恩怨之下,那段被他刻意封存两年的私情。桩桩件件,皆是他避之不及的软肋。
“那何时愿意同我说?喻承懿。”
褚肃衡嗓音低沉醇厚,裹着夜色里化不开的执拗,一字一顿,精准唤出他极少示人、刻入身份根骨的字。
喻睢睫羽猛地一颤,终于抬眸,直直撞入男人深邃无波的眼底。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回避,眸底压着沉郁万般,语气轻却笃定:“等此间事了。”
“我看你倒是乐意给自己寻些事做,自讨苦吃。”褚肃衡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目光牢牢锁着眼前故作坚强的人,缓缓道破所有真相,“此案一旦水落石出,圣上民心尽失,君威崩塌,皇权根基摇摇欲坠。你偏偏选了最愚笨的法子,把所有罪责、所有祸患尽数揽在自己身上。陛下本就对你心存猜忌,经此一事,疑心只会更深。可你别无选择,只能以己身入局,护住喻氏族人,护住身边之人。因为你早已……”
话音未尽,戛然而止。
喻睢心神大乱,几乎是本能抬手,温热掌心猝不及防捂住褚肃衡的唇瓣,截断了他余下未尽的话。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彻底交缠。褚肃衡眼眸深得如沉不见底的寒潭,敛着蛰伏两年的深情与隐忍,目光沉沉覆在喻睢脸上,仿佛只需片刻凝望,便能将他魂魄尽数吸入。喻睢心口狂跳,慌乱地偏头挪开视线,喉间发紧,声音破碎又哀求,带着濒临崩溃的脆弱:“别再说下去了……求你……”
褚肃衡眼底所有锋芒骤然收敛,抬手环住腰身,不由分说将单薄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不再多言半句,只用拥抱抚平他极致的慌乱。
晚秋夜风穿棂而过,拂动窗纱簌簌轻响,吹散一室烛热气闷,也撩开喻睢积压心底许久、无处排解的沉郁枯涩。
“褚景安……”喻睢敛了眼底湿意,掌心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想要推开,可男人身形挺拔魁梧,臂膀宽厚有力,如一座巍峨沉山,他拼尽全力,也分毫撼动不得。
“喻承懿,你当真以为,你做什么都能藏得天衣无缝?”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耳畔,轰然劈碎喻睢所有伪装。
他周身一瞬僵滞,脑海空白一片,气血仿佛瞬间逆流,方才所有的抗拒、愠怒、疏离冷意,尽数冻结消散,连指尖都骤然失了力气。
良久,他垂落双手,指尖无力垂在身侧,声线平淡空洞,只剩麻木:“我要歇息了。”
“喻睢。”
褚肃衡轻声唤他全名,语气郑重,不带半分玩笑。
喻睢彻底溃了心防,仓皇逃避般埋下头颅,将脸颊埋进男人温热坚实的肩头,闷闷出声,字句晦涩,藏尽无奈决绝:“此间事,非你我之事。”
褚肃衡如何听不懂。
这句文辞委婉的推脱,从不是事过境迁便可相守,而是点明横亘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喻褚情分、皇家猜忌、朝野流言。喻睢和褚肃衡的事不仅限于此间方寸,亦是意味着“不可能”。
不等喻睢理清心绪,抽身远离,一抹滚烫灼热猝不及防覆上唇瓣。
这一吻从无半分温柔试探,裹挟着积压两年的偏执、失控与隐忍,莽撞强势,不容躲闪,不留一丝退路。唇齿相触刹那,好似深秋寒夜里燎原而起的野火,灼热滚烫,瞬间烧得人神魂发懵。
周遭空气尽数浸染褚肃衡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浓烈缠人,丝丝缕缕裹住四肢百骸,逼得人呼吸滞涩。他蛮横却克制地侵占他所有感官,将蛰伏已久的心意尽数倾泻。
喻睢浑身骤然僵硬,原本微弱的挣扎力道瞬间溃散殆尽,唇上火辣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乱得彻底失控。心底那层刻意封存两年、薄如蝉翼的防线,被这一记失控莽撞的吻,彻底戳破,碎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