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邵渝迅速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慌乱,重覆上冰冷威严的帝王假面,眸光沉沉锁死喻睢,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制与冷厉:“所以,你今日是专程前来质问朕的?”
“臣不敢质问君父。”
喻睢缓缓垂眸,脊背依旧挺拔挺直,未曾弯折半分傲骨,语气却褪去了先前的激烈倔强,只剩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寒凉:“臣不敢僭越,只求一句真话。陛下心底,究竟信过臣几分?”
“臣北地布设密探,是私心作祟、借机揽权,还是为国谋安、稳固边防?臣数年殚精竭虑、忠心耿耿,在陛下眼中,终究抵不过丘王一纸空谈,是吗?”
殿外秋风渐紧,吹动殿角铜铃,叮咚轻响遥遥传来,细碎空灵,却衬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御书房,愈发冰冷空旷、荒芜无情。
思绪翻涌之间,身前暖光忽然被人影尽数遮蔽。
喻睢倏然回神,抬眸望去,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褚肃衡立在窗前,眉目冷峻,一身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凛冽,眼底藏着未散的郁色与疼惜,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诮,却字字皆是关心:“特地来瞧瞧,这位昨夜敢逆龙颜、惹得陛下雷霆震怒的忠臣,今日可还安好。”
喻睢敛了敛眸中浮沉的情绪,未曾应声作答。
他尚在怔愣之间,窗前人影微动。褚肃衡懒得绕门,干脆抬手撑着窗沿,利落翻窗而入,动作肆意利落,带着旁人不敢有的桀骜坦荡。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笼罩住窗边软榻,将喻睢全然困在方寸暖阳之间。不等他反应,褚肃衡俯身逼近,四目相对的刹那,滚烫的吻骤然落下。
猝不及防的贴近与相触,让喻睢心头一乱,仓促之间勉强偏头,气息凌乱,从唇间挤出细碎字音:“窗……窗子未关……”
“这会儿知道怕惹人瞧见了?”褚肃衡吻得未歇,嗓音低哑沉郁,带着几分嗔怪的戾气,却终究依着他,抬手回身,利落掩紧窗扇,隔绝了外界天光与耳目。
一室静谧封闭,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掩好窗扉,褚肃衡直起身,褪去方才缱绻温柔,神色正经肃穆,眼底藏着沉沉怒意与心疼,沉声追问:“昨夜御书房,究竟发生了什么?”
喻睢垂眸抿唇,唇色偏淡,沉默不语,不愿多提昨夜君臣心寒之事。
他这副隐忍沉默、凡事独扛的模样,彻底引燃了褚肃衡积压多日的郁火。褚肃衡凝着他清冷沉静的眉眼,语气沉厉,带着几分焦灼:“喻承懿,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事事独自硬扛、孤身涉险!”
喻睢抬眸看他,语气依旧清和平淡,带着一贯的疏离自持:“朝中事你可以寻褚伯伯问。”
“可我想听你亲口说。”褚肃衡眸光灼灼,坚毅执拗,直直锁住他的眼底,不肯退让分毫。
见他依旧缄默隐忍、不愿倾诉,褚肃衡心头郁火更盛,不再多言,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让他全然跨坐于身,无处可避、无从可逃。
喻睢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心头骤然慌乱,轻声蹙眉:“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滚烫浓烈的吻再度覆落。
这一次没有浅尝辄止,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缱绻,裹挟着连日的担忧、怒火、心疼与偏执,强势而炽烈,尽数宣泄在相触的唇齿之间。
力道沉烈,情意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与安抚。
喻睢心神本就因昨夜君臣决裂动荡溃散,此刻身无所依、心无所托,所有的倔强隐忍尽数瓦解,只能软软倚靠在他怀中,将一身失重的力道,全然交付给身前之人。
唇齿纠缠,光影缱绻,一室静谧升温。
昨夜深宫君臣决裂的寒凉,被此刻滚烫的温柔尽数包裹,却也藏着逃不开的执拗逼问。
他事后回想,只觉荒唐又无奈。
他心绪沉郁、失魂落魄、心神俱碎,全然失了平日的冷静机敏。褚肃衡便是趁着他最脆弱恍惚之时,温柔裹挟、软磨硬缠,近乎一场无声的刑讯逼供。
所有藏在心底的委屈、寒凉、不甘,所有朝堂隐忍、君臣疏离,该说的、不该说的,心底藏着的所有心事,尽数被他哄得、逼得、疼得全盘吐露,再无半分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