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御书房内,死寂瞬间被彻底撕碎。
白玉玉杯狠狠砸落地面,脆响尖利刺耳,碎瓷四溅纷飞。巍帝邵渝盛怒攻心,久病孱弱的身躯被滔天怒火裹挟,双目赤红,眼底再无半分帝王隐忍温色。
他手握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出鞘半寸,冷芒森森,剑尖步步逼近褚肃衡咽喉,凛冽杀意铺天盖地笼罩整座殿宇,压得内侍朝臣尽数伏地屏息,无人敢抬头仰视。
“朕放权于你,总领京畿防务、严控城关岗哨、看管藩王亲兵、稳护洛都安危!”邵渝语声嘶哑暴烈,字字含怒、句句追责,“如今藩王未走、都城先乱,京营炸裂、将士死伤、叛军暗扰、民心溃散!祸起肘腋,大乱滔天!养你们一众肱骨重臣、镇国武将,要你们有何用处!”
帝王盛怒未歇,殿外急报再度疯传而入,兵卒踉跄跪地,声线颤抖凄厉:“启禀陛下!五军营同步突发爆炸,营区崩塌损毁惨重,将士死伤数千,军心彻底溃散!”
双重噩耗,雪上加霜。
剑锋微凉,堪堪抵在褚肃衡颈间肌理,一寸之隔,便是血光之灾。
褚肃衡脊背紧绷笔直,立在殿中,不避不闪、不辩不怨,坦然领罪。洛都剧变、两营炸裂、死伤惨重,是他防务疏漏、管控不力,罪责确凿,无可推诿。
满殿死寂肃杀,人人惶然惊惧,无人敢发一言。
五军营为京营核心重地,重兵驻守、日夜轮岗、门禁森严,寻常铁器、烟火皆需层层报备核验,滴水不漏。能同时在核心军营预埋烈性炸药、制造滔天爆炸,绝非仓促可为,更非丘王离京前临时布置。
若是北疆亲兵所为,必然要有大批人手、物资异动,绝无可能隐匿无痕。
隐患早已扎根京营深处,借着日常规制、常规转运,悄然布局月余,只待丘王离京、朝野松懈的最佳时机,一举引爆,大乱洛都,撼动朝局!
思绪落地,喻睢骤然抬眸,清冷眸光破开满殿惶乱,步履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音色清冽铿锵,稳稳压过满堂喧嚣怒骂:
“陛下!大乱当前,追责为末,稳局为先!”
“此刻都城动荡、军心溃散、民心惶惶,拖延一刻,便多一分祸乱风险!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全城戒严,分派禁军巡查街巷、镇守四方,镇压内乱、安抚流民、稳住人心!先保洛都不破,再彻查祸乱根源、追究罪责!”
盛怒之下的邵渝,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怒火滔天,却终究清醒知晓,喻睢所言,是眼下唯一破局生路。
良久,他咬牙收剑入鞘,寒声沉喝:“准奏!即刻传令,九门紧闭、全城戒严,禁军四出□□!”
御书房乱象稍定。
喻睢不敢耽搁半分,领旨之后即刻转身,策马奔赴五军营爆炸现场,亲查祸乱根源;京中街巷内乱、余党肃清诸事,则交由褚肃衡领兵镇压、稳住局势。
奔赴途中,喻睢心底陡然一空,久无音讯的邓微偲。
自丘王入京以来,此人便时常行踪诡秘、隐匿不见,数次传召皆无回应。此刻京营剧变、祸乱爆发,他莫名失联,绝非巧合。
心底疑云沉沉,来不及细究,车马已至五军营废墟之地。
眼前满目疮痍,惨状触目惊心。
昔日壁垒森严的精锐军营,此刻尽数沦为焦土断壁。黝黑浓烟滚滚冲天,遮蔽天际,残破折断的军旗倒伏在焦灰血泊之中,满地碎石焦木、尸骸残甲,惨烈狼藉。浓郁刺鼻的火油焦腥混着血腥浊气,漫天弥漫,压得人呼吸发滞。幸存兵士浑身焦黑带伤,或跪地哀嚎、或僵立失神,人人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军心彻底崩碎。
喻睢踏过遍地残碎焦土,身姿沉稳冷峻,眸色沉寒如霜。
他避开救治伤员的兵卒,径直俯身走到爆炸核心深坑边缘。地面被炸出数丈深的大坑,泥土尽数被烈火烧得焦黑坚硬,坑沿碎石木梁之上,牢牢附着一层尚未燃尽的黏稠黑油,气息浓烈霸道,遇风依旧微微冒烟,余势未消。
随行的喻礼俯身细看,沉声回禀:“王爷,此乃军中秘制猛火油!火势暴烈、遇风不灭、燃力极强,是军营严控军械,专属军库封存,专人看管、账册明细分毫,寻常将士皆难以接触,民间更是无半点外流。”
喻睢指尖轻触石面残留的油迹,触感厚重粘稠,心底已然彻底笃定。
洛都城内及五军营两处爆炸,火油材质完全同源,皆是军中制式严控军械。绝非民间私造烟火、劣质炸药所能比拟。
绝非临时起事,乃是蓄谋已久、精心布置的朝野内乱!
“传令。”喻睢起身立在焦土之上,语声冷冽,不容置喙,“彻查近三十日五军营所有物资转运、车马入城、军械入库记录!所有押运车夫、值守兵卒、验收官吏,逐一核查、尽数摸排,不漏一人、不错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