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就像脑海中的泡泡,圆滑、脆弱,抓不到也罢,抓着了一碰就碎,令人来不及反应便步入未设想的路。
顾惟朝想过让秦建德自生自灭——在对后者伸手的时候、在搀扶后者远离大本营的时候、在小毒蛛靠近后者的时候。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
秦建德用探知之眼害了一个人,现在他自食恶果了,多公平不是吗?
为什么不呢?
浴缸里盛满热水,顾惟朝跨入水中,只留头在水面上,全身卸了力。
救下秦建德的那一秒,他松了口气。此前那些恶毒的小心思消失无踪。他守住了他的原则。这一秒他想了很多,最后想到了李向至。
李向至是个好人。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他的好润物无声。就连生命最后一秒的选择——救人,放在他身上也显得平常。
在地下洞穴的日子里,顾惟朝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有李向至在前方。
他憧憬这样的人。
所以他观察,越观察越自愧弗如。
他大概永远无法成为如此明亮的人。
如果李叔还在,如果他还在……顾惟朝想到他,于是认真贯彻了诺言。
在旁观者看来——顾惟朝也是个好人。
实力出众却不骄不躁,陷入仇恨仍能找到自我,信守承诺同时不卑不亢。
相当出色的年轻人。詹奕这样评价顾惟朝。他甚至偶尔能从他身上瞧出点李向至的影子。
他到底是太怀念他了——即使他离开不到一天。他看着顾惟朝和肖梦,总能想起过去的岁月。
他们是高中同学。
那时他是沉默寡言的尖子生,因为不爱说话,隐隐被班里同学排斥。他不在乎。他清楚自己要什么。
李向至是在高一下学期转来的。
不久后班里传出李向至父母因其中一方出轨而离婚的流言,版本各不同,有说是他父亲偷吃的,也有说他母亲不检点的,更有双方相互给戴绿帽的,传到后面愈发离谱,什么吸毒被捕、杀人未遂、在逃嫌犯改头换面竟娶妻生子好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终被缉拿归案……
传什么的都有。
詹奕后来听李向至提过,其实他父母就是感情淡了,又没处出亲情,和平离婚,他跟父亲。转学也是因为原来的学校流言传得过分,想换个环境,可惜小城太小,流言跑得比人快。
这也就是为什么詹奕第一次注意到李向至时对他的印象是面瘫拽哥。
李向至用冷面保护自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好惹,虽然他不怕打架,那些人可未必干得过他,但打架总归不好,他不想给父亲添乱子。
结果架还是打了,身上挂了彩,幸运的是对方做得隐蔽,没闹到老师那去。
詹奕以未来的医生自居,看见李向至受伤理所应当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还好重点高中有医务室,便和忍痛龇牙的李向至提出找班主任开证明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结果被对方一口回绝。
“为什么?”詹奕问。
“你傻啊?班主任看见了不得问清楚这伤是怎么来的吗?”李向至说着碰了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了不就得告诉家长了吗?我不想这事给我爸知道。”
詹奕也没多问,盯着李向至不安分的手,“你再戳伤口会烂掉。”
李向至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很乖,立刻不乱碰了。
“这样吧。”詹奕说,“我去找班主任开证明进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帮你处理伤口。”李向至还想说什么,被打断了,“我们班班主任很懒的,不喜欢多管闲事。”
“尖子生也会撒谎?”转学的这些天李向至看明白了,詹奕在班上也是个边缘人物。
“尖子生才需要撒谎。”詹奕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被揍?”
李向至终于撤下了他的冷脸,“你还会处理伤口?”
“我们家都是医生。”詹奕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