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嘛,我走啊,我马上就走,我的选择你看清楚了。”
—“你真要走?!桑老丐......”
——“呵,我桑之大大方方,喜欢就喜欢,今日不消,明日不消,我便一日不来找你!拿着!”
—“这、这是什么?”
——“不息莲!”
—“你的东西给我干嘛?”
——“叶小若,你个胆小鬼!记住了,这是个好东西,你若是后悔了忍不住了,你就掰下一瓣,念:
“春和怡荡,万物登明,苍黎为本,生生不息。”
—“念了会怎样?”
——“你只要敢念,我就敢找你!我等你后悔!”
—“不会有那么一天。”
——“!!!叶小若,我等着那一天!”
“春和怡荡,万物登明,苍黎为本,生生不息?”
这就是答案?
秦不染念完这一十六字,手中金莲金光渐盛,金莲,分成了十二瓣,列于他身前。过了十个呼吸间,他突然转头,看向姜宁。
姜宁:“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
他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又向老者:“只需念完这十六字即可?”
叶老:“念完这十六字,捻取一瓣金莲,落于他人身上,事事可成,愿愿如愿。”
“这么神奇!”
序行知兴奋了。
藤木椅上,叶老摇啊摇:“是啊,真神奇。”
秦不染:“既有如此之效,您欲见师父,何不掰下一瓣,唤他。”
叶老笑了笑:“年轻气盛,鼓着一口气不肯低头,再说,这金莲,我后来,拿去救了人,十二瓣,十二条人命,多好。”
姜宁:“还能如此?”
叶老抬头望向女子:“有人想活命,他念阿念,我听到了,就做了。孩子,你说奶奶这辈子,是不是也算个心善有德之人。”
姜宁:“自然。”
序行知:“您这一生的事迹,我们都听过,无人不道一声奇女子。”
叶老:“哈哈哈!咳咳咳!”
“莫笑成这般,笑岔气了,两腿一蹬怎么办?”阿乖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
“阿乖,我高兴。”叶老慈爱看向男子,似透着他,看另一人影子:“桑老丐,没来,定有他自己的事要忙,孩子,你能来看我,我这辈子,也算是安了。”
秦不染不忍,若非有事相求,这辈子,师父的老友,他或许永远都不会见上一面,一时间愧疚之感,翻涌心头。
“师父是个犟性子,但他常常与我说,您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女子,您要好好的。”
“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叶老笑着笑着,轻松道:“你师父,也没个正形,这辈子,怎么就叫人刻骨铭心呢。”
阿乖:“所以说您老口味重啊。”
姜宁、序行知:“???”
叶老:“阿乖,你先将嘴缝上。”
她问秦不染:“孩子,这位姑娘是?”场上人说的自是姜宁,秦不染心神拂动:“她叫姜宁,我的心上人。”
姜宁出列,不知怎么就问起了她,她冲老人家笑了笑,脸颊酒窝煞是可爱。再一抬头,秦不染眼神有些醉人。姜宁有些不好意思避开视线,笑盈盈看向叶老:“禀先生,篓子镇听闻你事迹,我特别佩服您,我悄咪咪下了心,我要向您学习!”
“孩子,不必向我看齐,只要不做违心违德之事,你尽管做自己。”
叶老又颇有兴趣问道他们身边小少年:“这位是你们?”
秦不染:“他叫序行知,我们朋友。”
“哈哈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阿乖:“您还以为那男娃,是他两生的么?叶老,您糊涂了。今日说了这么多话,还没喝药,喝了药,该歇息了。”
阿乖将石桌上勺子拿起,试了试温,果真凉了,拿起药碗,她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疲惫,你们三难得来此,不妨今日叶府歇息一夜?我好做些东西招待你们?”
“谢谢好意,可我还有事在身,今日怕是不行。“序行知率先拒了美意。
“那你两?”阿乖将视线落在秦不染姜宁身上。相比之下,她更希望这个男子留下,毕竟是叶老相思之人的徒弟,待她老人家精气神儿恢复,两人多聊聊,叶老这五十七年,心中不郁也能疏解几分。
秦不染面露纠结,在姜宁一扯他衣襟之下,他方要答应——
“陪我这孤寡老人做甚,孩子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耽搁不得。”
老人发话了。
她眼中没有失落,反是招了招手:“孩子,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很高兴。”
秦不染一步至她身旁,半蹲下:“抱歉。”一朵金莲浮于掌心之中,他舒声道:“不染无以为赠,此朵金莲,送与您,望您,一定要好好的。待事处理完,晚辈一定会来看望您。”
“好好好。”叶老拍着他手,喊道:“阿乖,送送他们。”
“行。”
阿乖端着药碗:“你老好好休息,我将药热一番,待会拿来与你吃。”
说完当头走着。
女子身量高大,前方走着,留下好一片阴影。
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成了斑驳的小黑点,姜宁一脚一个踩着玩。
叶家老宅墙角上,一簇簇枫叶跳出围墙。
“这马上要入土的人,就数着时间过日子,今日往后再一数,日子怕是不多了。”阿乖硬邦邦地走着,路上但凡有一片叶子,她都要踩着碾碎。
“禀先生日子还长着呢。”
姜宁忽然停下,伸手抓向腰间。
腰间别了一个香囊,开了香囊,里面东西尽数倒在手中。红红黑黑小丸子中,女子挑了三颗黑色:“这个,你拿着,碾碎了放在药汤里,一粒分四次放,每七日一次,保准叶老喝完能吃能喝能睡,精神气绝对好!"
“还有这好药?”阿乖接过。小丸子,没她半个指甲盖大,阿乖放鼻尖闻了闻,闻不出任何味道,反倒是那红色的,血腥味若有若无。
“治身不治心,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她老家人用不着。哎,你们,还有那小短腿的,走快点!我还要回去热药。”
三颗黑丸子被退回来,姜宁有心要解释,这药,那是真好,有口气都能给你活过来,结果前方女子捧着碗,大步向前。
送到门口处,阿乖碗中汤水愣是没撒出一点,“就到这里,你们慢走。“
几人就此作别,阿乖人转了身,直接关门。
过来路上花了六时辰,一回地府,只需一个符行而已。
序行知走前问:“秦大哥,禀先生为啥称你师父为老乞啊。”
“有一个爱扮作乞丐到处讨饭的师父,我也很丢人。“秦不染说。
序行知:???
姜宁掏出符行,“得了,我们回去。”
“等等,你们等等!”
“砰!”叶家老宅大门发出一声巨响,阿乖手中药碗搁置门槛旁,脸上突然急切。
这样子很难不让人猜想这是怎么了?难道禀何生出事了?可这时间不对啊。他们分别也不过一会儿。可惜姜宁手中符行已经捏了,几人消失前,只听阿乖破声道:“婉姐,很好,叶老她嘱托我照顾的!她很好——好——”
阿乖声音穿透小道,阴凉小道被夏至的耀阳分成两种颜色,光占一半,光影占一半。他们消失温煦光中,阿乖站在光的阴影里,揉着嗓子:“婉姐,疏忽了,倒忘了给你说上几句好话,哎。”
屋内还有一老人指望她去照顾,阿乖稍作失落,当作无事发生,理着衣袖,她走在光的阴影里。
整个人硬邦邦的。
围墙上的枫叶茂密,两缕黑气渐化为人形。
一个坐在墙头,枝叶挡住身体,一个蹲在墙头,处处担忧:“阎王爷,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一年来一次,这叶家老宅凫厄已经来了不下八十次了。
陆子布道:“喜欢这里,不行啊!”
凫厄苦笑:“殿下交代你去查黑无常的事情,名堂还没查出来,您又跑上来了,妄殿发现了,咱两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没些志气。”陆子布侧着身,一簇枝叶打在他头上。他觉得碍眼,徒手将那半簇枫叶,连叶带枝丢在了墙角处。动静大的凫厄刚想要提醒,又立马闭了嘴。
陆子布干这事不是一次两次,弄秃了这里不说,他一提醒,阎王爷就总生气地要掀他头上儒巾:“凫厄,你再叨叨叨,我送你去找那老人家叨。”
凫厄记得这里三年前不住人的,很是荒凉,阎王爷每每过来带着他,看了一眼就走,直到,这里搬进了人。
往后来一次,就要停留好久,且一来,阎王爷就重复着问他:“凫厄,跟着我干了多久了?”
干了多久,干了快八十年头了。
每次,他都老老实实回答,答完阎王爷便没了下句。两鬼就隔着墙头看,看一老人家,整日灌着药药水水喝,看一女子,整日站那老人身旁,手理拿着一牛皮札子,嘴里念着故事。
只是今日,倒不一样了,老人家躺在木藤椅上,她身旁并无女子,椅子摇啊摇。
枫叶绿意浓,带着一股子夏至的叶草味。
陆子布侧身,躺在仅一掌宽的围墙之上,翘腿问道:“今年这枫叶开得比往往年好,真想挖几棵,种我九殿门前,加些活气。“
“地府到处都是死气,种不活。"凫厄实话实说。
“你个扫兴的!“
凫厄没接话,只是看着阎王爷躺在围墙上,生怕他掉下去,要想提醒他要不好好坐着,这样躺着,怪累的不是?结果陆子布:“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坐着吹会儿风,凉快凉快。”
他闭了眼,当真一副享受模样,可嘴里突然又说:“破捞子地方,除了这枫叶确实没什么看头,往后,不来了,寻个新地方快活去。”
绯红衣袍垂落,光扎再脸上,陆子布扯下两片枫叶,盖住眼睛。
“阎王爷...”
“晒太阳睡觉,别烦我。”陆子布换腿翘着。
凫厄坐他脚尾,不远的不远处,什么都看得明白,有几分熟悉的女子摇醒木藤椅上的人,说了什么就扶她起身,刮着汤水,一勺又一勺喂进老人嘴里。
凫厄看的久了,圆圆的眼珠子,进了风沙般红了半分。
“阎王爷,以后我还想来这。”
陆子布拨开一片叶,半仰着身子:“来什么来,我带你去更好地方见识见识。”
凫厄坐围墙,取下了素日里别人碰都不能碰的儒巾,放在左腰侧,凫厄一笑,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他说:“等以后,我们过来挖枫树,种在九殿。”
远处老人,陆子布看了一眼,失去了力气般,将手中枫叶盖上眼,躺了下去,他小声嘀咕:“当真以为我喜欢这破树子。”
“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