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趴在悬黎脸边,用热乎乎的舌头舔她的脸。
悬黎痒得打了个喷嚏,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黄白相交的帐顶,还有一只哼哼唧唧的狼崽子。
倒完水进来的妇人看到床上女郎水润的双眸,立马凑上前,“女郎醒啦!你可都睡三天三夜了,朱军医说过,能醒就没事儿……”
悬黎听着床边妇人絮絮叨叨却又温暖的声音,才觉得真正触碰到了人间,而不是那座冰冷的宫殿。
妇人看悬黎一直不说话,怕她有别的毛病,又跑出帐去寻朱军医。
不一会儿,跟着她回来的除了朱军医,还有一张悬黎见过的脸。
朱军医把着女郎的脉,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倒不是死脉了。”
多的他也把不出,只觉这女郎体寒得很。
悬黎直直看向站在屏风边的李无晦,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救我?”
还是那般惜字如金,直截了当,不多吐一言。
“是又如何,你要报答我?”
李无晦看着眼前如碎瓷的女郎,她果然轻易死不了。
在确认悬黎无碍后,老军医和妇人退出帐外。
“你母亲呢?”
李无晦盯着悬黎的脸,退热后,她的脸又变回那副苍白的样子,像个身负沉疴的药罐子。
悬黎收回视线,“母亲?”
微蹙的眉头似在细细思索。
李无晦问的,当然是金城城门那个满头白丝的老妪,看她一脸懵懂,倒似毫无所觉。
想起那行人可疑的样子,这女郎怕不是被拐的。
李无晦换了个问法,“你我初见那日还记得吗?”
“贺兰山,狼,你背我。”这个悬黎知道,蹦出几个词来。
李无晦点点头,她果然不记得金城城门的事情,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
“你叫什么?”
“悬黎。”
“姓玄?玄武的玄?”
“芈。”
“米汤的米?”
悬黎闭嘴不说话,李无晦就当她是默认了。
“名字。”
悬黎的声音从被褥底下闷闷传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
李无晦行至床前弯下腰,轻笑一声,告诉她自己的名讳,“李无晦。”
“无晦……”
李无晦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叫自己,面上有一瞬的怔愣。
“无晦。”少女似发现了他的失态,又叫了他一声,声尾微微上翘,能听出一丝狡黠。
李无晦收回视线站直身子,沉下声音,“在这,你理应称我一声军使。”
少女不应声了,只逗着床上的小狼崽。
李无晦又懂了,这是把自己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了,只听自己爱听的。
世人皆道阮籍有青白眼,他看眼前这女郎倒有一双开合耳。
“若你还有家可回,就早点收拾包袱走吧,军营里不住闲人。”
收留她到平安醒来已是仁至义尽。
悬黎一听这话,一双水眸又望向他。
“少来这套。”
悬黎见此路不通,一垂眼就换了神色,利落回身继续和狼崽子玩儿。
李无晦也不再多言,让这俩麻烦多住几日也无妨,到时直接送去凉州城的宏藏寺便是。
宏藏寺大,善心僧人多,也够她上蹿下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