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不知熬了多久,窗外浓稠的黑暗终于淡去一丝,天边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整座古庙依旧浸在湿冷的寒气里,没有半点晨光暖意,空气里混杂泥土、腐烂桃花与淡淡的狐臊胭脂味,单单是闻着就觉得令人作呕。
【各位玩家们好,现在寅时已至,夜间封禁解除,客房封锁撤销,全体求生者前往庭院集合。】
冰冷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各间客房接连传来木门闩拉动的声响,毕竟遭受了前一夜发生的事情,现在没人敢拖沓,全都攥紧昨夜梦境里收下的白狐绒信物,小心翼翼推门走出房间。
顾衍之推开叁号房门时,隔壁贰号房的陆承渊恰好同步踏出。
晨光昏暗里,陆承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淡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帅。陆承渊的视线先是落在顾衍之的脸上,然后又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反复上下打量着。
“看什么?”顾衍之低声问他。
“没出事?” 陆承渊低声开口。
“安稳得很,放心吧,我没那么不堪一击。” 顾衍之晃了晃手里的狐毛,快步走到他身侧,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昨夜狐童堵你门口,我听得清清楚楚,马上要给我吓死过去了,我当时老担心你突然说话了。”
陆承渊垂着眼睛看他:由衷发问:“我是蠢货?”
顾衍之撇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真是的。”
陆承渊淡淡嗯了一声,指尖不动声色将他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别多话,其他人都过来了。”
庭院里渐渐聚齐所有在昨晚活下来的玩家,气氛压抑到极致。
昨夜梦境同伴死亡过于真实,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憔悴与惶恐,有人手臂发抖,死死捏着狐绒,还有两个新人眼圈通红,昨晚隔墙听到无数死亡判定,几乎濒临崩溃。
闻锌、杨杨、霍喜三人很快挤到二人身边,五人自发靠成一小团,形成一处相对安稳的角落。
霍喜身子微微发颤,小声开口:“昨晚梦里我耳边全是各种各样的陷阱轨迹,差点扛不住,还好牢牢抓着信物没松手。”
闻锌眉头紧锁:“幻境绑定加深,下一次入梦只会更难,我们必须找到副本破绽,枯井说不定藏着狐仙的本源线索。”
杨杨开始冷静梳理:“目前已知三条硬性规则,白天不可擅闯后山桃林,夜间亥时封房不得应答门外声响,梦里不可拒绝狐仙信物、不可攻击辱骂狐族。但规则只写了禁忌,没写通关条件。”
几人低声交谈间,阿玉晃着慵懒的步子走了过来,她先是站在哪里数了一下人数,随后满意的笑了出来。
“各位,昨晚睡得还好吗?”
自然是没有人敢回答,不过阿玉也不在意,伸出自己大红色的指甲,低下头无聊一般欣赏着。
随后漫不经心的开口:“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探查西边的枯井。记住:全员必须靠近井沿,目视井底,不可绕道回避;不可向井中丢弃任何物品;不可与井内传出的声音对话,井中寄存狐仙过往执念,心智薄弱者极易当场陷入次级幻境。”阿玉说完特意抬眼,看着某些玩家们颤抖的身体,满意的勾起唇角。
“是死是活还是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哈哈哈哈……”
她尖锐的笑声充斥在这一方天地,话音落下无人敢迟疑,一群人沉默地跟在庭院石板路,往西院走去。
西院远比前院破败,院墙大半坍塌,遍地发黑枯萎的桃树枝干,地上散落大片褪色红绸、残破发簪,处处透着婚嫁惨死的诡异气息。
那口枯井静静立在院落中央,井台由青黑石块堆砌,石缝里缠绕干枯藤蔓,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丝丝缕缕阴冷白雾不断从井内翻涌上来,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女子哭腔。
凑近了以后一股浓重的腐朽尸味混杂胭脂香扑面而来,离得越近,越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有个女玩家刚靠近井台半步,就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双腿发软险些栽倒,被身旁同伴慌忙扶住。
“别低头盯着井底太久,会被幻境勾走意识。” 陆承渊低声提醒顾衍之,并时刻戒备井中,避免异动,“只看一眼就行,不要过多的停留。”
众人依次排队走上井台,挨个俯身朝井下看去。
顾衍之跟在陆承渊身侧,只敢飞快抬眼一瞥。
井底积满浑浊黑水,水面漂浮无数破碎白骨,有成年人的颅骨,也有特别小的头骨,看上去像是孩童的,有的甚至连囟门都没长好,它们层层叠叠堆在水底,骨头上全都缠绕着雪白狐毛,这么一看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
水底最深处,静静躺着一件完整的大红嫁衣,和昨夜幻境里红衣狐仙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嫁衣袖口,绣着成片桃花纹样。
“这么多尸骨……” 顾衍之心脏猛地一沉,低声喃喃,“难道所有被困副本没能通关的玩家,最后都被扔到这口井里?”
话音刚落,井底的黑水骤然翻涌,那道幽怨女声顺着井口飘上来,缠在所有人耳边。
“你们都要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和井底这些人一样,永远陪着我,我们生生世世再也不用离开这座古庙。”
心理素质差的玩家在听到声音以后瞬间失神,两名男玩家眼神空洞,下意识就要抬脚往井里迈,嘴里痴痴应着 “好,我留下来”。
陆承渊反应极快,顺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石,重重砸在两人脚边石台上,刺耳撞击声瞬间撕碎幻境蛊惑。
两人浑身一震,骤然回神,看清自己只差半步就要跌落深井,吓得瘫坐在井台边,浑身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