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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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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裹挟着脂粉寒气的纯白迷雾,在这一刻轰然崩碎完成,层层褪去彻底变成一片废墟。这种感觉就像是禁锢天地百年的枷锁骤然断裂,积压在古宅上空终年不散的阴沉雾气尽数消散,冲破云层的炽白天光轰然倾泻而下,灼烧了萦绕周身彻骨的梦魇寒意。

顾衍之胸腔剧烈起伏,喉咙一阵滚烫的痉挛,猛地低头呛出一口微凉的浊气。

缠在他灵魂深处、织绕四肢百骸的虚妄温柔、狐仙创造出来的绵延的环境终于被彻底剥离,混沌漆黑的视野一点点澄澈、清晰,眼前不再是安稳无忧的虚假人间,只剩副本里这间破败陈旧的叁号客房。

斑驳开裂的深色木窗,落满薄灰的老旧木桌,桌沿静静平放的狐毛信物,还有穿过窗棂、拂在皮肤上微凉真实的晚风。

他将手放在木头床板上,手里的是褪去所有梦幻滤镜,真实、安稳、触手可及。

他坐在床沿边上,脊背紧绷,浑身肌肉还残留着深陷幻境时的僵硬与紧绷。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冲出门去,打开门的瞬间顾衍之看见了同样站在门口的陆承渊。

陆承渊站在那,身姿挺拔。顾衍之看到他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倾泻而出,几步冲上去抱住他。

陆承渊愣了一下,随后抬起一只手掌牢牢扣住顾衍之的后颈,指腹稳稳贴合温热的肌肤,力道克制而坚定,稳稳的拖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覆在顾衍之精瘦纤细的腰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层层浸透,顾衍之微凉的身体开始变的回温。

走廊里安静的吓人,没有温柔的低语,没有虚假的温存,没有岁月静好的虚妄假象。

现在的一切都证明,那场足以吞噬人心、撕裂神智,困住世人百年的狐梦,已然彻底湮灭无踪。

顾衍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像是淋过一场无形的寒雨,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唇瓣失尽往日的红润,只剩一片惨淡的灰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颤音,胸腔里残留着被幻境禁锢、被怨力挤压的窒闷痛感。

他的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陆承渊下摆的黑色衣料,指节泛白用力,褶皱被捏得深深堆叠,哪怕现在已经没有了危机,他也丝毫不敢松开分毫,像是一旦松手,眼前唯一的真实就会再次化作泡影。

“结束了?”他不确定的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像是被寒风吹裂一般,带着些惊魂未定的轻颤。

陆承渊缓缓松开扣在他后颈的手,身姿笔直地站直身体。他垂眸望着眼前气息不稳的顾衍之,漆黑深邃的眸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沉沉暗色,藏着未曾外露的些许的后怕。

“第二轮幻境劫结束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却字字沉重:“但古宅最深的禁忌尚未破除。”

顾衍之心头猛地一沉,茫然地抬眼看向他,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栋沉寂百年的狐仙古庙,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的轰鸣从地底深处炸开,贯穿所有房屋。头顶腐朽的房梁簌簌脱落大片黑灰,漫天尘土簌簌坠落,迷了人眼。两侧老旧的墙壁被无形的巨力撞得疯狂晃动、哐作响,墙壁之上迅速蔓延开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细碎裂纹,从地面一路攀至屋顶。

整座死寂阴森、沉寂百年的古庙,如同一只蛰伏无尽岁月、吞尽亡魂怨煞的恶鬼,终于挣脱枷锁,彻底苏醒!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带着穿透神魂的肃杀,轰然响彻整片副本天地!

【副本深层禁忌全部解锁,诡狐古宅尘封百年完整真相加载中……百年嫁狐,彻底苏醒。】

下一瞬,一道阴柔刺骨、缠绵又怨毒的女声,毫无征兆地贴在两人耳膜深处缓缓流淌。语调轻柔婉转,像闺中女子的浅浅的带着娇嗔地呢喃,可字句里都浸透了跨越百年的孤寂、绝望与滔天恨意,丝丝缕缕,冻彻骨髓。

“你们……终于肯好好留下来,陪陪我了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响起的瞬间天地变色。

窗外终年灰蒙、不见天光的阴沉天色,骤然被无边漆黑彻底吞噬,夜幕浓稠如墨,不见星月,不见天光,整片天地彻底坠入死寂的黑暗深渊。

“咔嚓——咔嚓——”整齐划一的脆响接连炸响!

整座古宅里,所有紧闭、虚掩的房门与窗扇,在同一时刻全数向外敞开,刺骨的阴风顺着所有门窗疯狂灌入屋内,卷着浓郁呛人、混杂着腐朽胭脂与陈年棺木的诡异气味,铺天盖地席卷每一寸角落。

庭院之中,蜿蜒回廊之上,老旧井台四周的枯枝老树之间,不知何时挂满了无数残破褪色的大红嫁衣。

破碎的红绸裙摆随风狂舞、猎猎作响,翻飞的红衣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像无数含恨而终、死不瞑目的新娘残魂,在黑暗中随风飘摇,呜咽不止,满目猩红,满目凄艳,满目绝望。

顾衍之浑身汗毛倒竖,头皮阵阵发麻,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飞速窜遍全身。他下意识侧身,脚步微挪,往身侧的陆承渊身边靠了半步,紧绷的肩膀微微贴着对方的手臂,本能地追寻着这唯一的安稳与庇护。

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低声发问:“它……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百年古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承渊抬眼,冷冽的目光穿透漫天翻飞的猩红嫁衣,扫过整座彻底失控、被怨力笼罩的古庙。他周身气场冷厉肃杀,神色沉稳无波,字字清晰,剖开了这尘封百年、被世人误解的残酷真相。

“百年前,这里从不是寻常凶宅,是专门用来活祭狐仙的嫁娶祭坛,世人传言诡狐害人、狐妖惑人,皆是谬误,所谓诡狐,从不是山野精怪、修行狐妖,她是一个被至亲族人联手欺骗、被迫嫁入空宅、最终被活活埋入井底献祭的可怜新娘。”

陆承渊的语速极稳,道尽无尽悲凉,“她无辜赴嫁,无辜赴死,鲜活性命沦为祭品,滔天怨气被困在深井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整整百年不散。百年间,她以闯入者的梦境为食,以世人的回忆养自身残魂,困在方寸井底,永世不得脱身。”

“她最擅长窥探人心,精准抓住世人心底最柔软、最渴望、最求而不得的执念,编织出极致温柔、极致圆满的虚假幻境,只为留住闯入的活人,排解百年孤寂。”

顾衍之浑身狠狠一震,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心底翻涌起巨大的震撼与酸涩。

所有的幻境都是她被困井底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无边黑暗、无尽孤寂啃噬灵魂,熬出来的偏执执念。

她可能是太孤独了,孤独到扭曲,孤独到癫狂,孤独到不惜撕碎活人的神智,强行将陌生人拉入自己的梦魇,只求有人相伴,永坠黑暗,永世不离。

“所有入梦蛊惑,所有真假颠倒,所有温柔囚笼,她百年筹谋,只为一件事。”

陆承渊缓缓垂眸,漆黑的眼眸精准锁定身侧的顾衍之,眼神锋利笃定,不带半分犹豫,一语道破终极杀局,“夺舍。”

“她要寻一具共情至深、心性至纯、执念至软的活人躯体,彻底占据对方的神智与肉身,挣脱井底枷锁,离开这座囚了她百年的古宅,重见天日。”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顾衍之四肢百骸,他嘴唇发白,指尖冰凉,僵硬地出声:“……什么意思?”

“她的目标是你。”

陆承渊直言不讳,没有半分遮掩,将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他眼前,“从我们踏入诡狐古宅的那一刻开始,她筛选了所有闯入者,最终锁定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所以你才会孤身一人进入幻境。”

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顾衍之的瞳孔突然变的放空、涣散,眼前的房间、身前的陆承渊、老旧的桌椅、桌沿的冷刃、窗外的天光…… 所有真实存在的景物,骤然开始快速褪色、扭曲、模糊、透明。

周遭的现实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寸寸消融、崩塌,被无边温柔的黑暗彻底替代。

那道缠绵蛊惑、温柔入骨的女声,再次贴紧他的灵魂,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呢喃,软声哄诱,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存:“留下来吧……留在我为你造的梦里,永远安稳无忧……不用恐惧副本杀机……你毕生渴求的安稳、温暖、圆满,我全都可以给你……”

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七窍钻入神魂,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剥离他的神智。

顾衍之的四肢渐渐变得僵硬沉重,浑身绵软无力,浑身的感知被温柔的禁锢层层包裹。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无比清醒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扯、剥离、拖拽,一点点坠入无边无际的温柔黑暗。

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自己垂落的双手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僵硬,眼底原本鲜活明亮的光亮,正一点点黯淡、熄灭,被死寂的麻木彻底取代。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现在属于他的终极夺舍,正式开始了。

“顾衍之!”陆承渊的声音第一次褪去所有清冷平淡,裹挟着极重的戾气、极致的焦灼在他耳边炸响。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臂探出,五指死死攥住顾衍之正在渐渐涣散、失去力气的手腕。房间里面,那枚被安稳放在桌子上的狐毛信物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悬空而起,通体飞速发烫,绽放出灼热滚烫、刺破虚妄的炽白亮光。

“听着!”陆承渊俯身,压低嗓音,字字铿锵,穿透层层蛊惑,狠狠震入顾衍之濒临沉沦的灵魂最深处,语气坚定到极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幻境骗你、记忆骗你、感官骗你、世间所有虚妄都在骗你——我不会骗你!”

“顾衍之记住了,我不会骗你……”顾衍之在濒临彻底沉沦的黑暗里,这句滚烫坚定的话语,成了唯一的光。

顾衍之几近涣散的漆黑视线,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艰难地、一点点重新聚焦,周遭世界依旧扭曲破碎、漆黑沉沦,万物皆是虚妄残影,唯独身前的陆承渊,身姿挺拔、眼神滚烫、神色坚定,清晰而真切地立在无尽黑暗之中,是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真实。

下一秒,漫天猩红残影骤然暴动,无数破碎翻飞的红色嫁衣裙摆化作万千诡影,从房间的四面八方疯狂汹涌扑来,带着百年不散的滔天怨煞,死死缠上顾衍之的四肢、腰身、脖颈。

冰冷黏腻的红绸层层收紧,如同无数亡魂的手,死死捆缚住他的身躯,力道狂暴狰狞,拼命将他的躯体与神智,往无边无底的黑暗梦魇深处拖拽,百年积攒的滔天怨力轰然压落,整栋古庙剧烈震颤,墙体开裂,梁柱轰鸣,濒临彻底崩塌。

温柔的蛊惑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怨毒的疯狂嘶吼:“你宁愿亡命天涯、生死漂泊,也不肯留下来陪我?!”

“既然你不肯心甘情愿留下——那我便毁了你最珍视的一切,让你永世沉沦、一无所有!”凄厉尖锐的咆哮炸裂耳膜,震得人神魂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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