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匝匝的黑暗树丛,叶识清和林初晖很快站在了老旧宿舍楼前。和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教学楼比,这楼像被遗忘了几十年——墙皮大块翘起剥落,绿得发黑的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窗户半开半合,好几块玻璃裂得像蛛网,碎玻璃茬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整栋楼都浸在潮腐的阴湿气里。
林初晖拽了拽宿管大门的铁把手,纹丝不动,憋足劲儿往上一撞,铁门发出闷闷一声响,半点不动,倒是惊得楼檐下一群蝙蝠扑棱棱撞进夜幕里。他挠挠后颈,呲了呲牙:“这门锁死了,要不咱们绕一圈找找后门?”
叶识清的目光扫过院墙,最后落在半开的一楼窗户上,放轻脚步走过去:“不用找了。”他抬脚踏了踏窗沿,回头道,“从这儿翻进去就行。”
林初晖眼睛一亮,一步迈过来嗖地就跳了进去,回身一把拽住叶识清的手腕把人拉了进来。双脚刚沾地,积攒了许多年的灰尘就顺着地板腾起来扑了满脸,呛得两个人都眯起了眼不住咳嗽。林初晖挥了挥面前的浮尘,抬头望了望,走廊黑得望不到尽头。
叶识清抬抬下巴示意他往里走,两人都没察觉,楼外的树影里,正有两个身影悄没声儿地凑了过来,贴在墙根往里面望。
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有走廊尽头坏了的老式灯泡时不时滋滋闪两下,叶识清倒没觉得怕,反倒是身旁的林初晖,后颈的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衣裳,看见月光透过破玻璃投在地上的树影都吓得打了个颤,声音都发飘:“你、你走慢点……小心脚下……别摔了……”
瞧他这惊魂未定的样子,叶识清偷偷勾了勾嘴角。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周遭:除了年久失修,其实和普通宿舍楼没差,走廊两侧堆着淘汰的课桌椅,地上散落着泛黄发脆的旧纸张和课本,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朽木霉味。
忽然林初晖猛地顿住脚,猛地回过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对着黑沉沉的走廊那头大喝一声:“谁在那儿?”
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空荡荡的回声,没有人应答。
“你反应过度了。”叶识清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张落满灰的纸,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看不懂的符号,像是笔仙招灵的玩意儿。他慢悠悠转过身,看着林初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快过来吧,再不走,真要被脏东西追上咯。”
林初晖闻言立马窜到他身边,脚步太急带起一阵尘土,扑了叶识清一脸。叶识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深处走。
走着走着,两人就到了楼梯口。望着往上飘似的幽长阶梯,林初晖倒吸一口凉气,身旁的叶识清却已经抬脚往上走了。
“哎……你……你不是恐高吗?走这个悬空楼梯没事儿吧……”林初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叶识清背后的衣角。叶识清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又不是下楼,没事。你要是怕就牵我的手,扶手上全是灰,脏。”
林初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硬撑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提心吊胆地跟在他身后往上蹭。到了二楼平台,叶识清探头往左右望了望,和一楼没什么区别,还是堆满杂物的长走廊。
“咱、要不进房间看看?”林初晖压着嗓子,硬憋着声音里的抖,故作镇定地问。叶识清闻言,伸手就推开了离得最近的一扇房门——久未转动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震得天花板掉下来好几块墙皮,吓得林初晖脚一软差点栽回楼梯上。
叶识清把门推到半开,就被地上堆的杂物卡死了。他探着脑袋往里看,里头黑得像浸在墨里,六张上下铺歪歪扭扭地立着,桌上堆着腐烂的旧衣物和废弃生活用品,靠门的下铺还搭着一张发硬发黄的旧床单,腐臭味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地上堆着碎玻璃和烂纸屑。
林初晖刚凑过来,脚底下不知道踩了什么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把两个人都挤进了屋子。叶识清走到窗边想开窗透透气,才发现窗户早就被人焊死在了墙框上。林初晖扫了一眼角落的厕所,瓷砖缝里都爬着潮虫,不少都爬到了床架上,他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扶着门框干呕了一声。